子时三刻,京城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顺着窗棂的缝隙往里钻。
常沈换了一身墨色的夜行衣,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随意挽起,遮住了那张在祠堂里看似柔弱、实则冰冷的脸。
她没带任何人。
周管家已经被她彻底掌控,但他太显眼,且身份低微,若是深夜出现在韩氏院落附近,只会打草惊蛇。
翠儿虽然是个眼线,但常沈不信她。
在这深宅大院里,只有死人或者完全无法反抗的人,才是最安全的棋子。
而此刻,常沈自己,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目标:韩氏的卧房。
那里藏着那封密信的源头,也藏着韩氏今晚能否顺利出逃的关键证据。
常沈身形如鬼魅,沿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雨水刚停,青石板路滑腻不堪,她却走得极稳,足尖点地,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这是亡母教她的步法。
母亲生前是京城第一舞姬,后来为了家族联姻,敛去一身风华,甘愿被困在后宅。
临死前,母亲只留给她两样东西。
一枚染血的旧簪,和一套保命的功夫。
常沈摸了摸袖中那半截断簪。
冰凉,粗糙,像极了母亲临终前枯槁的手。
“夫人……”她在心里默念,“女儿不孝,要借您的血,洗清这满院的污秽。”
韩氏的卧房位于后院深处,四周种满了芭蕉。
雷雨过后,芭蕉叶上积满了水珠,风一吹,哗啦啦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常沈停在窗外。
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她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那是韩氏最爱用的沉香,平日里用来安神,此刻却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慌乱。
常沈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扣住窗纸上的破洞。
一眼望去。
床帐垂落,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连枕头的位置都未曾变动过。
常沈的眉头微微蹙起。
韩氏不在?
她迅速扫视屋内。
梳妆台上,脂粉未卸,铜镜上还残留着几道指纹。
显然,主人离开的时间并不长,顶多半个时辰。
常沈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韩氏不在正屋,那她会去哪里?
佛堂?
不对,韩氏向来厌恶那些清净地方,除非……
除非是为了躲避什么。
或者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常沈没有犹豫,转身走向侧面的小门。
那是通往偏厅的路,也是韩氏平日礼佛的地方。
偏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常沈推门而入。
果然,韩氏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棉布袍子,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珠,面前供着一尊观音像。
烟雾缭绕中,韩氏闭着眼,神情虔诚得仿佛刚才那个在祠堂里盛气凌人的主母根本不是她。
“二奶奶好雅兴。”
常沈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刺破了寂静。
韩氏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被看穿后的狠厉。
她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木珠转得飞快,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大夫人深夜造访,不知是想来拜佛,还是来杀人?”
韩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里可是佛堂,是大老爷平日静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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