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却压不住深秋雨后渗入骨髓的湿冷。
常沈坐在紫檀木圈椅里，指尖轻轻搭在扶手上，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亡母生前最爱摩挲的地方。
周管家站在下首，手里托着一只锦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泥点，那是从祠堂带回来的。
“夫人。”
周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喉咙里卡着刺，“二奶奶说……这簪子您留着也是个念想，只是上面刻的字，若是让外人瞧见，怕是要坏了您的清誉。”
常沈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着眼帘，看着那锦盒里的东西。
一支白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残败的海棠，花瓣边缘有着刻意做旧的裂痕。
就在昨日，这支簪子还静静躺在祠堂的供桌上，像是一滴干涸的血，等着看韩氏如何收场。
如今，它回到了常沈手里，却带着另一种意味。
韩氏并没有把它拿走，而是让周管家送回来。
这不是示好，是挑衅。
是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动了心思，但我不在乎，甚至可以把这个“证据”还给你，看你敢不敢用。
常沈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冰凉的表面。
那股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让她原本躁动的心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二弟妹倒是大方。”
常沈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连这种‘贴身之物’都肯归还。”
周管家浑身一僵，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砖地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夫人误会了。二奶奶的意思是……这簪子本就是夫人的旧物，她不过是代为保管。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不敢再看常沈的眼睛。
“只是上面新刻的字，若是不处理掉，恐有损常府颜面。二奶奶特意吩咐，让夫人自行斟酌处置，莫要再往宗族面前摆弄，免得惹长辈们不高兴。”
常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自行斟酌处置？
说得真好听。
这是在暗示她，要么当众烧毁这簪子，承认自己管理无方、纵容私情；要么就将其藏匿起来，背负“不孝”、“疯癫”的骂名，从此在后宅抬不起头。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局。
韩氏想要的不只是羞辱她，而是要彻底切断她与亡母的情感联系，让她成为一个没有根基、没有依靠的空壳主母。
常沈拿起那支玉簪，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海棠花的纹路清晰可见，刀工细腻，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更重要的是，簪身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印记。
那是韩家特有的“缠枝莲”暗纹，只有在特定角度下，借着烛光才能看清。
韩氏以为这是她在羞辱常沈，提醒她守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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