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听雨轩的青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田婉额角的血已经止住了,但那道伤口像一条赤红的蜈蚣,趴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她指尖微颤,轻轻按了按绷带边缘,剧痛顺着神经末梢钻入脑髓,却让她浑浊的思绪愈发清明。
半个时辰。
太后还有半个时辰驾临。若此时她顶着这张“失仪”的脸出现,或是被袁贵人咬定是“冲撞尊长”,那便是万劫不复。
“小姐,雨太大了。”小翠端着铜盆进来,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残叶,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外头的宫道泥泞不堪,那个倒垃圾的小太监……好像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而不是去净房。”
田婉放下铜盆,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半截断裂的玉簪上。
那是皇上亲赐的御赐白玉簪。第一章里,它断成两截;第二章,碎片混入了药渣;第三章,药渣被扔出了宫墙。而现在,碎片不见了。
“他往哪条路走的?”田婉声音轻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偏殿后门,穿过了假山,往袁贵人居住的‘揽月阁’方向去了。”小翠压低声音,“可是小姐,您现在的样子……若是出去,太后的銮驾随时可能经过……”
“正因为太后要来了,袁贵人才急着处理掉这个隐患。”田婉站起身,理了理鬓角凌乱的发丝,遮住那道血痕,“她以为毁尸灭迹就能万事大吉。可她忘了,这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眼睛。”
她拿起一件深紫色的披风,裹住自己略显单薄的身躯。
“跟我去看看。记住,不要露面,只要确认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确认那半截玉簪,到底还在不在。”
***
宫道上积水没踝,雨水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田婉屏退左右,只让小翠远远跟在身后五十步开外。她独自走在昏暗的宫灯下,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额角的伤口随着步伐隐隐作痛,温热的血液似乎又渗了出来,但她不敢擦拭。此刻的任何狼狈,都是致命的破绽。
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宫装的小太监正鬼鬼祟地穿梭在雨幕中。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脚步急促,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
那是袁贵人贴身宫女赵嬷嬷的心腹,名叫福顺。
田婉躲在回廊的阴影里,透过雨帘观察。福顺并没有将锦盒丢弃,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抱在胸前,仿佛里面装着的是皇上的圣旨。
他的目的地,正是袁贵人寝殿侧门的一个隐蔽小窗。
田婉眯起眼睛。
如果玉簪碎片真的只是普通的垃圾,福顺为何要用锦盒盛装?又为何要在暴雨之夜,亲自送回袁氏的地盘?
除非,那不是垃圾。
除非,那是证据。
突然,福顺停下了脚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田婉藏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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