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袁贵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翠色欲滴的扳指，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田婉苍白的脸上。李太医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那地上一滩刺目的殷红。
“李公公。”田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被泪水浸透后的沙哑，“这血……止得住吗？”
李太医猛地一颤，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回……回主子的话，奴婢这就去取金疮药。”
“慢着。”袁贵人忽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田妹妹受了惊，若是留疤，岂不怪本宫教导无方？李太医，你且仔细瞧瞧，这伤口究竟是怎么伤的。若是意外，便写‘意外’；若是有人蓄意冲撞……”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田婉的脸，“那便是大不敬之罪。”
李太医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袁贵人在逼他撒谎。可他也知道，若说真话，袁贵人不会放过他。在这深宫之中，太医的命，不过是权贵手中的一枚棋子。
“奴才……奴才没看清。”李太医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主子们……主子们是在整理发髻，许是……许是风大，吹断了簪子。”
“风大？”袁贵人冷笑一声，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听雨轩门窗紧闭，哪来的风？李公公这眼神，怕是该去太医院好好治治了。”
田婉感觉到额头的血越流越多，黏腻的感觉糊住了视线。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抬起头，露出那张因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
“贵人说得是。”田婉微微侧头，让额角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语气愈发谦卑怯懦，“只是这玉簪乃皇上亲赐，质地坚硬，若非外力猛烈撞击，怎会轻易断裂？小女子愚钝，只知这簪子内部中空，藏着……”
话未说完，田婉故意停顿，眼神惊恐地看向袁贵人袖口隐约露出的一角信笺边缘。那是袁贵人刚才起身时，从袖中滑落又被她迅速收回的东西。
袁贵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一步步走向田婉。
“田妹妹真是说笑了。”袁贵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御赐之物，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来人，将田氏拖下去，清洗一番，换上干净衣裳。至于这断簪……”
她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地面，“搜身仔细些。若真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怕是要惊动太后，届时别说你，就连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保不住你。”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田婉架起。田婉没有挣扎，任由她们将自己拖向内室。经过李太医身边时，她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李公公，您的手，抖得厉害。若是太后问起，您打算怎么说？说是意外，还是……谋杀？”
李太医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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