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雨还没停，阴冷的湿气顺着窗缝往里钻，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贴着余青瓷的脊背游走。
她跪在薛府前厅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头顶那盏巨大的琉璃灯晃得厉害，光影斑驳地落在薛老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燃尽后的焦味，混杂着窗外暴雨将至的霉湿气，让人呼吸困难。
“二房媳妇，”薛老爷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声音轻飘飘的，“你说是大房的人偷了玉簪？”
余青瓷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袖口处那枚断裂的玉簪碎片上。
那是她从祠堂供桌暗格旁捡回来的最后一点残骸。
第一章里它还在账本缺口的想象里，第二章出现在验货单上，第三章在供桌旁，第四章在证物袋，第五章在她袖中夹层。
而今天，第六章，它彻底碎裂在宗族面前的地上，成了这场公案的引信。
“回老爷的话。”余青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小翠并未贪财，她是受人指使，将簪子送去了大房库房。”
薛老夫人坐在主位旁，手里的佛珠转得极慢。
“啪。”
一颗珠子滚落，被她眼疾手快地攥住。
她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余青瓷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解脱？
余青瓷心头一跳。
她想起昨夜薛老夫人眼中映出的那个影子。
那个同样被困在规矩里、早已死去多年的女人。
原来，这位高高在上的家主之母，也在等这一天。
等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终于沉下去。
“哦？”薛老爷挑了挑眉，折扇停在半空，“大房那边，可从未有过收讫的记录。”
赵管家在一旁尖着嗓子插话：“是啊，夫人。大房的库房钥匙一直由大房夫人亲自掌管，外人根本进不去。二房夫人莫不是想推卸责任，嫁祸长兄？”
余青瓷没有看赵管家。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薛老爷身上。
她知道，薛老爷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平衡。
大房势大，老爷欠他们人情。
如果坐实是大房偷窃，那就是薛家内斗，是管理无方。
但如果只是丫鬟私卖，那就是家风不严，罚几个下人便算了。
“赵管家说笑了。”余青瓷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若是嫁祸，我何必在此自讨苦吃？”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是昨晚从小翠口中逼问出来的收据副本。
上面赫然写着：大房库房，收讫，羊脂玉簪一支。
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红印。
“这是小翠亲口所言。”余青瓷将纸递上前，“若老爷不信，大可派人去大房库房查证。只要打开库房，必能找到这根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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