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钟声还未敲完，宗祠前厅的空气便已凝如铅块。
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沉香木的苦涩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余青瓷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风雪压弯却未折断的竹。
她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只死死盯着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案几。
那里放着一个明黄色的锦囊。
锦囊口系得极紧，打的是薛家内宅最严苛的“同心结”。
那是那根羊脂玉簪所在的地方。
此刻，它不再是余青瓷母亲留下的遗物，也不是小翠偷卖的商品。
它是罪证。
是薛家百年清誉上，一道必须被切除的血肉。
“大嫂。”
一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赵管家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手里捧着一方白绢，缓缓走向案几。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二奶奶，老夫人有令。”
赵管家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出清晰的回响。
“这玉簪既已流出外院，便是坏了规矩。如今人赃并获，按薛家祖训，当罚。”
余青瓷的手指微微蜷缩。
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赵管家说的“人赃并获”，其实是个谎言。
小翠确实卖了簪子，但没人知道她卖给了谁，更没人知道她是为了给母亲抓药。
更重要的是——
余青瓷的视线扫过赵管家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污渍。
那是墨汁干涸后的痕迹。
昨夜，赵管家去过小翠母亲的住处。
他收了钱，默许了交易，如今又想用这根簪子来洗刷自己的嫌疑，同时讨好那位高高在上的主人。
这根簪子，从一开始就不干净。
但它现在被放在了薛老爷的手边。
薛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核桃。
他的眼神游离，不敢与余青瓷对视，也不敢看薛老夫人。
他在等。
等一个既能保全家族颜面，又能平衡大房势力的理由。
而薛老夫人，就站在他身后。
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青瓷。”
薛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可知错？”
余青瓷抬起头，眼眶微红，却无泪落下。
“祖母。”
她轻声说道，语气温婉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小翠是我陪嫁的人，是我治家无方，才让她生了妄念。”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锦囊上。
“既然簪子已失，青瓷愿领罚。只求……莫要牵连无辜。”
“无辜？”
薛老夫人冷笑一声，佛珠猛地停住。
“偷窃主母之物，私卖传家之宝，何来无辜一说？”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向那个锦囊。
“拿出簪子来。让众亲戚看看，这薛家的脸面，是如何被你们撕碎的。”
这一句话，如同判词。
全场哗然。
几位族老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鄙夷和窥探。
他们等着看余青瓷的下场。
等着看这位向来温婉的二奶奶，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崩溃。
余青瓷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现在不夺回那根簪子，或者证明它是假的，小翠必死无疑。
而她，也将因为纵容丫鬟、管理不善，被休弃出门。
但她不能冲上去抢。
那样只会坐实“疯癫失仪”的罪名。
她必须用规矩，打败规矩。
余青瓷缓缓站起身。
裙摆摩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走到案几前，向薛老爷福了福身。
“父亲。”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女儿有一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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