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的雨声，像无数只枯手在瓦片上抓挠。
裴晚秋趴在冰冷的石板上，掌心那枚蛇纹铜扣硌得生疼。
她没急着起身。
而是借着长明灯昏黄的光，再次摸索那块刻着长辈名讳的底座。
指尖触到凹槽深处时，她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不是风。
是机关被触动后的余韵。
她将铜扣嵌入凹槽，顺时针轻旋半圈。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底座下方，弹出一个暗格。
里面没有金银，也没有密信。
只有一卷泛黄的账册，和半截断裂的银簪。
那银簪断口参差，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的。
裴晚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她在妆匣夹层里找到的那一半。
也是严夫人指认她“私藏禁物”的那一半。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暗格里，与另一半蛇纹铜扣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呼应。
龙蛇混杂。
母亲临终前的话，在这一刻变得具体而残酷。
她翻开账册。
第一页，便是当年正室——也就是裴云舟生母，林氏难产之死的记录。
字迹潦草，却透着股阴狠。
“永宁三年，七月十五。林氏胎气不稳，太医开方需温补。然……”
后面的字被墨迹晕染，看不真切。
但紧接着的一行，却如利刃般刺入裴晚秋的眼眸。
“严管事献方：寒玉散，掺入安胎药中，可致胎死腹中，表面看似难产崩漏。”
寒玉散。
裴晚秋记得这个名字。
前几日，严嬷嬷送来的香料里，就有这种味道。
原来，那不是香料。
那是毒药。
一直以来的“难产”，根本不是意外。
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为了掩盖这个真相，严夫人杀了知情的老仆，毁了原始账本，只留下这一半作为信物的银簪，和这卷足以掀翻裴家的罪证。
裴晚秋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字句。
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比祠堂的石板更甚。
她想起裴云舟。
想起他站在屋檐下，冷漠地看着她被拖走的眼神。
他一定知道。
或者，至少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要维持裴家的名声，要保住嫡系的地位，要那个所谓的“完美家族”。
而她，只是一个五房妾室，一个刚生了孩子的累赘。
在这盘棋局里，她是弃子。
裴晚秋深吸一口气，将账册塞回暗格，用铜扣重新锁死。
然后，她从袖中摸出那半枚银簪。
这根簪子，跟着她走了六章。
第一章沉在药底，第二章捏在掌心，第三章被严嬷嬷盯住，第四章躲进妆匣，第五章被严夫人指认，第六章被她吞入腹中又吐了出来。
现在，它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它原本该在的地方。
裴晚秋握紧银簪，站起身来。
膝盖因为久跪而麻木，但她站得很稳。
就在这时，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风雨裹挟着湿气涌入。
严夫人披着狐裘，缓步走入。
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黑汤。
“晚秋，身子好些了吗？”
严夫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走到裴晚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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