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血腥与混乱。
严嬷嬷举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身后跟着的四个粗使婆子，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忘了动作。
屋内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
裴晚秋端坐在床沿。
衣衫整齐，发髻未乱。
她手中那碗黑褐色的安胎药，正稳稳地托在掌心。
而站在她身侧阴影里的，不是救兵，也不是凶手。
是她的丈夫，裴云舟。
他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衣角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那张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在闪电的映照下，冷硬得像一块青石。
“五妹妹。”
裴云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屋外的雷声。
“你为何要摔药？”
他没有看那碗药，也没有看裴晚秋苍白的脸。
他的目光落在裴晚秋那只捏着银簪断茬的手上。
眼神里没有关切，只有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出了瑕疵的瓷器。
裴晚秋垂下眼帘。
声音极轻，带着刚生产后的虚弱，但咬字清晰：
“夫君是说，这碗药该喝，还是不该喝？”
她抬起手。
指尖那半枚银簪，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冽的寒光。
那是从她腹中取出的异物，也是她保命的筹码。
严嬷嬷终于反应过来。
她尖着嗓子喊道：“五姑娘！老身奉夫人之命，送药来给您补身子。您这是……这是要谋害主家血脉吗？”
她说的是“主家血脉”。
而不是她的儿子。
裴晚秋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将手中的银簪断茬，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在这死寂的屋子里，如同惊雷。
“嬷嬷说笑了。”
裴晚秋看着严嬷嬷浑浊的眼睛。
“我若真想谋害，怎会等到今日？又怎会当着夫君的面，摔碎这碗药？”
她站起身。
双腿有些发软，但她站得很直。
像一株在暴雨中挺立的竹。
“我只是在想，”她轻声问道，“这药里，为何会有苦杏仁的味道？”
严嬷嬷的脸色白了一分。
她攥紧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五姑娘胡言乱语！这是严夫人亲自配制的安胎方，怎么可能有毒？”
“是吗？”
裴晚秋歪了歪头。
她的视线越过严嬷嬷，看向裴云舟。
“夫君，你也觉得是胡言乱语？”
裴云舟沉默了片刻。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停在裴晚秋面前。
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雨夜的潮湿气息。
这种气味，曾经让她安心。
如今，却让她感到窒息。
“晚秋。”
裴云舟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的手收回，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是一个拒绝的姿态。
也是一个划清界限的动作。
“你身子虚弱，不宜多思。”
裴云舟的声音温吞圆滑，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疏离。
“那药……确实有问题。但既然是严夫人的一番心意，你便喝了它吧。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他说得平静。
仿佛在讨论天气，而非生死。
裴晚秋看着他的手。
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
曾经，这只手为她描眉，为她披衣。
如今，这只手决定让她去死。
为了家族的名声。
为了严府的权势。
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她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这裴府里，她的命，还不如一个名分重要。
“夫君的意思是，”裴晚秋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即使这药里有毒，我也必须喝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云舟皱眉。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