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敲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
裴晚秋屏住呼吸，指尖扣着那半枚银簪，凉意顺着骨缝往里钻。
她换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布料粗糙，磨得刚生产完尚且虚弱的肌肤生疼。
偏院深处，严嬷嬷的居所黑灯瞎火，只有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烛光。
那是严嬷嬷习惯留的“引魂灯”，说是给亡夫照路，实则是为了在暗处看清进出的人。
裴晚秋贴着墙根挪动，鞋底踩在湿滑的青苔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她在裴府后院藏了三年学来的本事。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仗。
严嬷嬷住在最偏僻的西厢，离正院远，离柴房近。
这种位置，最适合藏污纳垢，也最适合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裴晚秋停在窗前，透过纸糊的缝隙，看见屋内陈设简陋。
一张木床，一个妆匣，一把太师椅。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但裴晚秋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妆匣上。
那是紫檀木制的，边角已经磨损，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
严嬷嬷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窗户，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手指。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裴晚秋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是脚步声，而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产后未愈的身子，即便换了衣服，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味道。
对于常年接触药材和尸体的严嬷嬷来说，这味道比任何声音都刺耳。
果然，严嬷嬷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五房夫人好兴致，大半夜的不歇息，跑到老奴这里来赏月？”
裴晚秋心头一紧，但没有退缩。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烛火摇曳，照亮了严嬷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嬷嬷说笑了。”裴晚秋轻声说道，声音虚弱却清晰，“妾身只是有些失眠，想起前几日嬷嬷送来的安胎药，似乎有些不对味，特来请教。”
严嬷嬷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帕子。
“药是厨房熬的，方子是大夫开的，夫人若觉得不对味，大可去告状。”
“告给谁呢？”裴晚秋向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那个妆匣，“告给夫君，还是告给婆婆？”
严嬷嬷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裴晚秋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裴晚秋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气息。
那是氰化物残留的味道。
“夫人是个聪明人。”严嬷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聪明过头，容易折寿。”
“嬷嬷也是。”裴晚秋毫不示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知道我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我今晚来，不是为了问药，是为了拿东西。”
严嬷嬷眯起眼睛，打量着她。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