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闷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窗纸微微颤动。
裴晚秋靠在床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并没有立刻去整理袖口里的那半枚银簪，而是先闭了闭眼，调整着呼吸。
产后的虚弱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每动一下，下腹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生死劫难。
但她的手很稳。
指尖轻轻摩挲过袖袋中那冰冷的金属边缘，那种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心底，让她原本因恐惧而颤抖的心一点点冷静下来。
严嬷嬷走了。
但这场雨，才刚刚开始。
“夫人……”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明显的怯意和迟疑。
是小翠。
裴晚秋睁开眼，眼底那一抹刚硬的冷色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病弱无神的模样。
“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缕游丝。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小翠低着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铜盆，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面容。
她走路的声音很轻，但在裴晚秋听来，却像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裴晚秋看着她将铜盆放在脚边的矮几上，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倒映出窗外阴沉的天光。
“奴婢给夫人更衣。”小翠说道，声音有些结巴，“今日闷热，夫人出了许多汗，需得净身歇息。”
裴晚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抬起手，示意小翠上前。
小翠凑近了些，伸手去解裴晚秋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中衣。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裴晚秋温热的肌肤时，引起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裴晚秋垂着眼眸，看着小翠低垂的睫毛和紧握帕子的手指。
这丫头，还是这么紧张。
或者说，是在害怕？
小翠的动作有些僵硬，似乎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她在裴晚秋的腰间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裴晚秋的袖口。
那里，藏着足以让裴家上下掀起惊涛骇浪的秘密。
裴晚秋心中冷笑。
她知道小翠是严嬷嬷的人，也知道小翠此刻的眼神里藏着多少试探与监视。
但她并不在意。
既然严嬷嬷敢让小翠留在身边，就说明她对自己的控制力有着绝对的自信，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这点小事。
因为在那位高高在上的严夫人眼中，裴晚秋这条命，随时可以丢弃。
“夫人，您的脸色不太好。”小翠忽然说道，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裴晚秋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不必。不过是产后体虚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翠手中的帕子上。
那块帕子已经湿透了，紧紧攥在她手里，指节泛白。
“小翠，你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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