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极大，像是要将这孟府上空的阴霾彻底冲刷干净。
孟婉换上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将发间那支修补过的赤金点翠步摇取下，用油纸层层包裹，贴身藏好。
铜镜里的少女面色苍白，眼底却燃着一簇幽冷的火。
她推开窗，雨水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翻墙而出时，指尖被粗糙的砖石磨破，渗出一丝血珠。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身形如狸猫般轻盈地落在院外的荒草中。
远处的土地庙在暴雨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山路泥泞不堪，每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孟婉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浸透衣衫。
冷意顺着脊背爬升，她却觉得清醒。
只有在这种极致的寒冷中，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还在掌控局势。
破庙的门早已腐朽，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庙内昏暗，只有一盏残破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武嬷嬷就坐在神像下的蒲团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在她身后，站着两个黑衣蒙面的男子，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短刀。
“小姐。”
武嬷嬷抬起头，看见孟婉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变成了绝望的麻木。
“您不该来。”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孟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近。
脚下的泥水溅湿了裙摆，她毫不在意。
目光扫过那两个黑衣人，最后定格在武嬷嬷枯瘦的脸上。
“父亲以为把你送到这里，就能让事情过去？”
孟婉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雨夜路滑，嬷嬷身子骨弱，可受得住？”
武嬷嬷苦笑一声，低下头去整理着身上破烂的衣衫。
“老奴罪有应得。”
她低声说道，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可是小姐，有些事，知道了也是死。”
孟婉停下脚步，距离武嬷嬷还有三步之遥。
她从怀中掏出那包油纸，慢慢打开。
赤金点翠步摇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而冰冷的光泽。
断裂处已经被仔细修补，但那道划痕依然清晰可见。
“这支簪子，”孟婉举起它，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也是当年母亲中毒身亡时，手里紧紧攥着的东西。”
武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不敢看那支簪子，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
“老奴……老奴不懂。”
她开始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墙壁。
“什么毒？什么命？老奴只是个管家婆，哪知道这些大宅门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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