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孟府正院的空气里便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潮气。
孟婉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长命锁。
锁面上的“借命”二字，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并未急着去书房，而是先整理了自己的仪容。
青丝如云，仅用一支素银簪子固定，再无其他饰物。
这是规矩，也是试探。
今日是姐姐孟青柔出阁前的最后一次清点嫁妆，按礼数，身为妹妹，她需在一旁协助核对，以示姐妹和睦。
若她此时盛装出席，便是僭越；若她素面朝天，便是失礼。
唯有这般不偏不倚，才能让她手中的账本，显得更为客观公正。
武嬷嬷站在桌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未落。
她那张枯瘦的脸上，挂着惯常的谦卑笑容，只是眼角微微抽搐，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二小姐，这赤金点翠步摇……”武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脏东西，“库房里寻遍了，也没见着踪影。”
孟婉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武嬷嬷手中那份长长的嫁妆清单上。
清单末尾，原本该有一行小字备注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空白。
那里本该写着：*赤金点翠步摇一支，配东珠三颗，系红绳。*
如今，那里干干净净，仿佛这支簪子从未存在过。
孟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处空白。
“武嬷嬷，母亲留下的物件，向来记在‘私房’一栏，不入公中账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飘散在闷热的空气中。
“这支步摇，是母亲临终前亲手戴在我头上的。它不在库房，难道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武嬷嬷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低下头，佝偻着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哭腔。
“二小姐明鉴，老奴真的查了三遍。许是……许是当年收拾遗物时，不小心混进了别的箱笼，后来被哪个粗使丫头当废品处理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种自怨自艾的卑微。
可孟婉知道，她在撒谎。
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柴房的角落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陈旧檀香和血腥气的味道。
那是生母生前最爱的熏香，也是武嬷嬷用来掩盖某种气味的常用手段。
“既如此，”孟婉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便不必找了。只是父亲那边，若是问起，嬷嬷可要记得，这支步摇，不仅是首饰，更是母亲留给我的念想。”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若没了它，女儿怕是连给姐姐行礼的资格都没有了。”
武嬷嬷浑身一僵，手中的毛笔终于落下，却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她不敢抬头，只能更用力地擦拭那团墨迹，仿佛想擦掉某种罪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崇山走了进来。
他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意，显然是刚从书房出来，或是刚处理完某些棘手的事务。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清单，最后定格在孟婉身上。
“婉儿，你在做什么？”
孟婉立刻起身，福身行礼，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
“回父亲，女儿正在与武嬷嬷核对大姐的嫁妆。只是发现少了母亲的一支旧簪，心中不安，故在此询问。”
孟崇山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讨厌这种时刻。
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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