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孟府正院绣房内的空气却已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雷声隐隐，像是压在头顶的巨石，随时可能崩塌。
孟婉站在紫檀木案前，目光落在那件正红色的嫁衣上。
云锦织就，金线盘绕，凤凰展翅欲飞，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孟家最后的体面与奢靡。
而在这华服之下，藏着武嬷嬷被捕前那抹诡异的解脱，也藏着生母死亡的真相。
“二小姐，吉时将至，您还是莫要再折腾了。”
柳姨娘端着一只青瓷小几走进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惊惶。
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捧着新制的香囊，香气浓郁得有些刺鼻，试图掩盖屋内原本清冷的檀香。
“母亲说，明日柔儿就要出阁，这时候若是碰坏了嫁衣，冲撞了喜气，可是大不敬。”
柳姨娘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试探。
她特意强调“母亲”二字，仿佛在提醒孟婉，此刻谁才是这后院真正的主事人。
孟婉没有回头，只是伸手轻轻抚过嫁衣袖口的一缕流苏。
指尖传来丝绸冰凉的触感，像极了生母临终前那只枯瘦的手。
“母亲说得对。”
孟婉轻声说道，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女儿才更要仔细检查一遍。”
她转过身，看向柳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毕竟，这支赤金点翠步摇，可是母亲留给姐姐的最后念想。”
提到“赤金点翠步摇”五个字，柳姨娘的脸色明显白了一分。
那是孟家最大的忌讳，也是武嬷嬷拼命想要掩盖的秘密。
第一章里，它在陪嫁清单的备注栏里被朱笔狠狠划掉；
第二章，它蒙着灰尘出现在库房死角；
第三章，它在武嬷嬷手中作为抵押品出现；
第四章，它在孟婉指尖被拆下半截；
第五章，它在嫡姐凤冠旁被重新组装，位置却颠倒错乱；
第六章，它在公堂之上成为呈堂证供，簪身断裂。
如今，它本该在姐姐的凤冠之中，安稳地闪烁着金光，为这场婚事增添荣耀。
可孟婉知道，不对劲。
从武嬷嬷那诡异的眼神开始，她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种解脱感，不是因为罪行暴露后的绝望，而是因为——事情终于按照另一个人的计划完成了。
“二小姐这话说的，步摇早已安放在凤冠之上，由武嬷嬷亲自核对无误。”
柳姨娘上前一步，挡在了绣架前。
她手中的香囊故意晃了晃，那股甜腻的安神香味道更浓了，熏得人头晕目眩。
“您若是累了，不如歇息片刻？待会儿父亲还要来看望柔儿，您可不能显得这般……焦躁。”
焦躁。
这个词用得真妙。
孟婉看着柳姨娘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心中冷笑。
她想用规矩压人，用礼数封嘴。
在这个家里，女子无才便是德，未出阁的妹妹更是无权干涉姐姐的嫁妆。
这是孟崇山默许的秩序，也是柳姨娘倚仗的武器。
但孟婉从不正面冲突。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寒光。
“母亲说得对，女儿不敢焦躁。”
她后退半步，看似退让，实则将视线落在了绣架旁的铜盆上。
水面平静，倒映着窗外的阴云。
“只是女儿想起，昨日整理库房时，曾听闻武嬷嬷提起过一句。”
孟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闲聊家常。
“她说，那支步摇的金重，比账册上记载的少了三钱。”
柳姨娘的身体猛地一僵。
手里的香囊差点掉落。
“你……你胡说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露出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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