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府正厅，红烛高照。
丝竹声靡靡入耳，盖过了窗外渐起的闷雷。
今日是长女孟青柔出阁的大喜之日。
满座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孟婉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立于嫡姐身侧。
在这漫目的朱红与金翠中，她像是一抹不该存在的灰。
手中托着那柄赤金点翠步摇。
簪身断裂处，用金丝细细缠绕修补过。
昨日在库房死角寻回时，它蒙着厚厚的灰尘。
此刻，它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生母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
也是撕开这层锦绣帷幕的利刃。
武嬷嬷站在角落里，佝偻着背。
手指关节粗大，死死攥着一份嫁妆清单。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始终不敢落在孟婉身上。
清单上，“赤金点翠步摇”一行字被朱笔轻轻划去。
备注栏里写着：*损毁，不予陪嫁。*
看似天衣无缝。
可孟婉知道，那支簪子并未损毁。
它只是被藏了起来，为了掩盖另一笔更肮脏的交易。
“妹妹。”
孟青柔转过头，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未出阁少女特有的娇矜与疏离。
她并未看孟婉手中的簪子，而是盯着前方的喜堂。
“明日你便是要嫁的人了。”
“有些东西，留着只会惹祸。”
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孟婉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寒光。
“姐姐说得是。”
“只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女儿总得有个交代。”
“否则，旁人若问起，该如何说？”
孟青柔指尖微微一颤。
她侧过头，快速扫了孟婉一眼。
那一瞬，孟婉看清了她眼底深处的恐惧。
那不是对妹妹的关心，而是对秘密泄露的惊恐。
原来，姐姐早就知道。
她知道簪子为何不在清单上。
她知道生母之死并非病逝。
但她选择了沉默。
因为那笔债务，牵连着她未来的夫家。
只要嫁妆完美无缺，只要名声清白无瑕。
所有的污点，都可以由庶妹来承担。
或者，由死人来承担。
“吉时已到！”
司仪高唱一声。
新人转身，向高堂敬茶。
按照规矩，姐妹需依次上前，行拜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