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像一层浸透了墨汁的灰纱,沉甸甸地压下来。
关氏居所内的烛火跳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她端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支刚刚送来的簪子。
簪身是暗金色的,纹路繁复却显得陈旧,仿佛被岁月侵蚀过无数次。
这是贵妃寿宴前夕的“赏赐”。
范嬷嬷站在门口,半旧青色比甲裹着她瘦削的身躯,手里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钥匙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宫规铁律的声音,也是死亡的倒计时。
“娘娘,”范嬷嬷的声音尖利而简短,像是一把生锈的铁片刮过骨头,“贵妃娘娘说了,这簪子是御赐之物,虽不贵重,却是心意。您若是不喜,便是瞧不起贵妃娘娘。”
关氏垂下眼帘,声音温软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嬷嬷说笑了,臣妾怎敢嫌弃娘娘的心意?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目光落在范嬷嬷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上。
“只是这簪子样式老旧,臣妾怕持之不当,坏了规矩。”
范嬷嬷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关氏的心弦上。
“规矩?”范嬷嬷眯起眼睛,手中的钥匙晃了晃,“在这宫里,贵妃娘娘的话就是规矩。您若是连一支簪子都接不住,那这后宫的门槛,您怕是跨不进去了。”
关氏心中一紧。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拒收,是大不敬,罪加一等。
收下,若是簪子里真有玄机,那就是僭越,是私通外臣的铁证。
贵妃这是在试探她的心性,也是在埋下隐患。
一旦她表现出对这簪子的丝毫厌恶或好奇,范嬷嬷就会立刻察觉。
而范嬷嬷,是贵妃的心腹耳目。
任何对赏赐物品的异常举动,都会触发她的警觉。
关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顺从的微笑。
“嬷嬷教训的是。”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支簪子时,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冰凉。
金石冷硬,丝绒温热。
这种质感的对比,让她想起之前被封存的赤金累丝嵌宝步摇。
那支步摇如今尚服局库房深处,夹层里除了密信,是否还藏着当年先帝赐给贵妃的、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另一件证物?
关氏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她接过簪子,动作轻柔,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多谢娘娘赏赐。”
范嬷嬷盯着她的手,眼神中没有一丝放松。
她在等。
等关氏犯错。
等关氏露出破绽。
关氏将簪子插在发髻上,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
但那支簪子,确实与她的身份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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