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西斜,余晖透过大殿高耸的窗棂,像一把把生锈的铁刀,切割着金砖地面上凌乱的影子。
关氏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指尖还死死扣着那支“赤金累丝嵌宝步摇”的底座。
刚才那一摔,看似失手,实则精准。
步摇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了贵妃那张精心描画的脸面上。
此刻,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太后手中佛珠转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一下又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关氏垂着眼眸,不敢直视高座之上的帝王,也不敢看贵妃惨白的面容。
她只是静静地跪着,双手将那支残破的步摇高高捧起。
那截染血的裙摆依旧摊开在地上,暗红色的酒渍混合着干涸的血迹,在紫色的锦缎上晕染出一朵凄厉的花。
那是她昨夜咬破手指滴下的血,也是今日贵妃酒杯中泼出的酒。
血与酒,在此刻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太监总管王德全手持圣旨,快步上前。
他的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关氏的命门上。
“关答应。”王德全的声音尖细而冰冷,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陛下有旨,关氏惊扰寿宴,罪加一等。”
关氏的心猛地一紧。
来了。
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拒收赏赐是大不敬,保留赃物是僭越,如今更是当众让贵妃失仪,这罪名足以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但她没有惊慌。
相反,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因为王德全接下来的话,才是她等待已久的契机。
“念其初犯,且……”王德全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支破碎的步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且贵妃娘娘宽宏大量,不愿深究。特赦免其死罪,罚俸半年,禁足三月。”
禁足。
不是赐死,也不是打入冷宫。
关氏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王德全便接着说道:“至于这支步摇,以及沾血的裙摆,乃是不祥之物,恐冲撞了贵妃娘娘的福气。即刻封存于尚服局库房,非诏不得开启。”
关氏抬起头,看向王德全。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用明黄色的绸布将地上的血迹和那支破碎的步摇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不是惩罚,这是隔离。
皇帝没有杀她,也没有重罚她,但他将她与贵妃彻底划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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