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像一层洗不净的陈墨，缓缓渗入关氏寝殿的书房。
窗棂外的风刮得紧，卷着枯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无数只爪子在抓挠，试图闯入这方寸之间的寂静。
关氏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冰凉。
案上铺着一张素白的宣纸，旁边放着一支刚研好的浓墨，墨香浓郁得有些刺鼻，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范嬷嬷身上的陈旧脂粉味。
那支‘赤金累丝嵌宝步摇’此刻并未插在发间，而是被关氏用一块柔软的丝绒布包裹着，静静地压在案角的一叠账册之上。
它不再是一枚饰物，而是一块烫手的炭，一枚待发的棋子。
关氏垂着眼，目光落在账册的页脚。
那是《内务府采买明细》，记录的是贵妃寿宴前一个月，尚衣局与御药房的所有开销。
看似枯燥乏味，实则暗流涌动。
就在半个时辰前，范嬷嬷来过。
她奉贵妃之命，特意挑选这支看似陈旧实则暗藏玄机的旧物赐予关氏，意在试探其心性并埋下隐患。
关氏记得范嬷嬷离开时，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曾在簪尾停留了整整三息。
那不是犹豫，也不是失手。
那是默许。
范嬷嬷知道簪子里有东西，她在等关氏犯错。
如果关氏敢当场拆穿，或是表现出丝毫的惊恐与厌恶，便是“大不敬”或“僭越”，足以让她即刻失宠，甚至获罪。
但如果关氏足够聪明，能够隐藏好自己的锋芒……
那么，范嬷嬷或许会暂时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毕竟，贵妃喜欢猫鼠游戏。
而她，只是那只负责抓捕的老鼠夹。
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今日是贵妃寿宴前夕，若此时不处理，明日宫中流言四起，她将先失宠后获罪。
她必须将这支违规赏赐的簪子转化为贵妃私通外臣的铁证。
但这并非易事。
簪子的夹层极薄，里面藏着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封微缩的密信，以及一枚刻有特殊纹路的玉牌拓片。
这些证据太过微小，一旦暴露，极易被销毁或抵赖。
关氏需要一个新的载体，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能让这些证据“合法”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载体。
那就是眼前的这本账册。
只要将簪底夹层的信息拓印在账册的页脚，再将其作为“误触”遗落之物，呈递到御前，一切便都成了定局。
但这需要时间，更需要技巧。
更重要的是，范嬷嬷并没有真正离开。
关氏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同实质般的冰针，始终扎在她的后颈上。
范嬷嬷穿着半旧青色比甲，手里总是攥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眼神锐利如鹰。
她是贵妃的心腹耳目，任何对赏赐物品的异常举动都会立刻触发她的警觉。
关氏必须忍受范嬷嬷长达三个时辰的贴身监视，且不能表现出丝毫对簪子的厌恶或好奇。
她拿起镊子，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丝绒布被缓缓揭开，露出了‘赤金累丝嵌宝步摇’的全貌。
金色的累丝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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