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碾过宫道上的青石板,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深秋的夜风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车厢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关氏端坐在锦垫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她的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强行压住胸腔里翻涌的血气。
那支‘赤金累丝嵌宝步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宽大的袖袋深处。
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料与肌肤,它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冷硬,像是一块冰,又像是一只蛰伏的兽,时刻准备着咬断持有者的喉咙。
“娘娘,前方便是府门了。”外头传来贴身宫女春杏压低嗓音的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关氏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范嬷嬷那句未尽之言,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贵妃要她在明日寿宴上佩戴此物,若她拒戴,便是抗旨;若她佩戴,且这簪子真如传闻中那般藏着私通外臣的信物,那她便成了罪证本身。
但关氏并不慌。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额角渗出的细汗。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博弈只是一场寻常的茶会。
马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混杂着外界清冷的空气涌入。关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鬓发,确保没有任何凌乱。她最后看了一眼袖中那抹隐约透出的暗红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贵妃想玩,那便陪她玩到底。
只是,这局棋,执棋的人恐怕要换一换了。
***
回到府中,关氏屏退了所有无关的下人,只留了春杏一人伺候。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宛如鬼魅。
关氏屏退左右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先在太师椅上坐下,闭目养神了片刻。她在调整呼吸,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书房是她最熟悉的地方,每一寸木纹,每一处阴影,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春杏,”良久,她才睁开眼,声音依旧温软,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将那盆炭火拨旺些。夜里凉,别冻着了主子。”
“是。”春杏应声而去。
待脚步声远去,关氏迅速起身,从袖中取出那支‘赤金累丝嵌宝步摇’。
烛光下,这支簪子显得格外妖冶。赤金打造的累丝花纹繁复华丽,嵌着的红宝石色泽浓郁,仿佛凝固的血滴。它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胆寒。
关氏并没有急着拆解它。
她拿起一旁的放大镜——这是她平日赏画时所用的物件,此刻却成了破局的利器。
她将簪子举到烛光前,仔细观察着那红宝石底部的镶嵌工艺。
果然。
正如她之前所察觉的那样,那红宝石并非单纯地用金丝固定,而是在底部有一层极薄的银托,而这银托与金丝的连接处,有着肉眼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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