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的空气里有一股烧焦的臭氧味。
不是电路老化。
是服务器过载后的特有气味，混合着暴雨夜渗入走廊的潮湿水汽，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严默把那张《第404号异常考勤修正令》拍在小陈面前的桌面上。
纸张边缘还沾着垃圾桶里的碎纸屑，字迹模糊，但那个鲜红的指纹印清晰可见。
那是他自己的指纹。
就在刚才，他在那张纸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个不属于他的、属于“已离职”状态的印章。
“恢复它。”严默说。声音很轻，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小陈缩在人体工学椅里，脸色比墙皮还白。
他的手指还在抖，指尖悬在机械键盘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严哥……”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子弹，“我动了手脚。日志被加密了。根目录权限被锁死。我现在连管理员密码都不知道。”
严默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23:45。
离全封闭杀毒模式启动，还有十五分钟。
“我知道密码。”严默说。
他伸出食指，点在回车键上。
“你？”小陈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你是保洁员。你的权限只到清洁间和垃圾站。你怎么可能有IT核心区的最高指令代码？”
严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小陈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铁块。
“因为天枢大厦的系统，是我爷爷写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
小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颤抖着咽了一口唾沫。
严默的手指落下。
敲下了一串字符。
`Admin/Root/Access_Allowed`
这不是常规的管理员账号。
这是旧版系统遗留的后门，只有第一代架构师知道。
屏幕上的绿色光标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原本红色的错误警告框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的蓝。
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一行行代码从黑暗中浮现，像是从深渊里打捞上来的尸体。
小陈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抱头，身体向后仰去，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你在干什么？！”他尖叫起来，“柳主管切断了外部网络！现在这里是孤岛！任何非授权的数据提取都会触发本地警报！”
“闭嘴。”严默低声喝道。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主控台的日志窗口上。
那里正在加载一份名为《Asset_Loss_Trace_Log_v2》的文件。
这就是小陈之前拼命想要上传的东西。
也是柳主管想要掩盖的真相。
文件解压进度条缓慢爬升。
10%... 30%... 60%...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严默感觉到口袋里的纸张变得滚烫。
那是一张A4纸。
上面印着他的指纹。
那是他在入职那天留下的。
但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并没有签署过任何“异常考勤修正”的文件。
如果这张纸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修改了他的状态。
把他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串可以被随意删除的代码。
“到了。”小陈的声音变了调。
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飞快地敲击着组合键，试图将关键数据复制到本地硬盘。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那是一份名单。
标题赫然写着：【待处理人员清单_最终版】。
严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凑近屏幕。
第一行。
姓名：严默。
状态：已清除。
操作人：柳如烟。
时间：2045年7月14日，23:59。
也就是今晚午夜十二点。
下面还有三行。
第二行。
姓名：陈宇（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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