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处理厂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叶默靠在休息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呼吸沉重。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镇静气体，带着甜腻的腐烂味。
那是程管启动应急协议的后果。
为了阻止他靠近主控室，这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切断了通风，释放了神经毒素。
叶默感到视线开始模糊。
视网膜上的幽蓝荧光正在扭曲，像是被水浸透的旧照片。
他抬起手，想擦去额头的冷汗，却摸到了胸口那块硬物。
“今日在岗”制服标签。
它已经不再只是贴在衣服上的塑料片。
第四章时渗出的黑色粘液，此刻正顺着他的皮肤纹理蔓延。
灼烧感从胸口扩散到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针在刺。
但他不能晕过去。
一旦昏迷，系统重启后的永久锁定就会将他彻底困死在这里。
他必须利用广播系统的混乱。
刚才那段死者求救录音，不仅仅是一个证据。
它是一个逻辑陷阱。
叶默摸索着口袋里的通讯器，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颤抖。
他没有尝试连接阿九。
阿九还在外面等待信号，现在的干扰太强，发出去也只是乱码。
他要做的，是让这座工厂自己“活”过来。
他按下发送键，但不是发送给任何个人。
而是将那段录音循环播放，挂载在公共频道的底层协议上。
【发送：循环。】
广播喇叭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救救我……」
这一次，声音经过了数字放大，带着电流的嘶鸣，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不是警报声。
是求救。
这是系统无法处理的异常数据。
按照新沪市劳工法第73条修正案：已故者无权享受福利，但有权索取代价。
系统默认所有发出求救信号的声音源，均为“存活且受压迫”的员工。
如果系统判定林婉还活着，那么她的状态就是“在岗”。
如果她是“在岗”，那么压制她、导致她死亡的监管者，就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这是一个死循环。
叶默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胸口的标签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冰冷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
他低头看去。
黑色的粘液已经凝固成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紧紧吸附在他的工牌上。
工牌上的照片还是老张的脸。
但旁边的一行小字，正在发生变化。
原本显示的“状态：离职”变成了“状态：异常”。
紧接着，又跳动着变成了“状态：在岗”。
叶默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标签边缘泛起的一层微弱的紫光。
那是系统正在试图解析这段矛盾数据的迹象。
休息室的门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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