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暴雨前的闷热裹挟着陈年香火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武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那枚嫡姐武清柔的羊脂玉镯，正死死咬着她的手腕。
它不像普通的饰物那般温润，反而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寒铁，冰冷、坚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镯子内侧那道生母留下的暗记凸起，此刻正硌着她的皮肉，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细微颤动，都让那金属片与骨骼摩擦出无声的抗议。
武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膝前的地面上。
那里放着一只白瓷茶盏。
盏中的茶汤呈琥珀色，热气袅袅升起，却在半空中消散，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药味。这味道并不浓郁，混在浓郁的檀香中几乎闻不出异样，但若细细分辨，便能察觉其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甜——那是某种腐蚀性药物特有的气息。
翠儿站在侧后方，手指紧紧绞着帕子，脸色苍白如纸。
她偷偷换掉了原本敬茶的茶水，本想制造一点小意外，比如烫手或者打翻，以此打断这场羞辱。可她没想到，这杯茶里的东西，比烫伤更致命。
“还不端起来？”
季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尖利而刻薄。
她穿着一身绣金牡丹的深红袄裙，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眼神浑浊却透着狠厉。今日若不替嫡女敬茶，便是大不孝，会被直接逐出家门或送入家庙受苦。她是婆婆，掌握着武婉在家族中的生死权柄，且认定武婉必须为嫡姐的错误买单。
武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是。”
她低声应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不是因为茶凉，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不对劲。这茶水的温度异常温热，甚至烫手，但更重要的是，那股苦涩的药味更加浓烈了。
她在赌。
赌季氏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下毒害死一个庶女，尤其是当族老还在场的时候。但她更知道，这杯茶绝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敬”的。
武婉端起茶盏，起身。
羊脂玉镯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了一寸，勒进皮肉里，渗出一丝血迹。那血迹并未滴落，反而像是被玉石吸收了一样，在镯子内侧晕开一抹暗红。这是生母留下的机关之一，也是她最后的底牌。
她走向正位上的武老太君。
老太君端坐在太师椅上，眼皮耷拉着，看似昏睡，实则耳聪目明。她是族老代表，要立威，测试子孙服从度。她其实知道武清柔犯错，意在敲打季氏一房。
武婉走到老太君面前，屈膝，行礼。
“孙女武婉，代姐姐清柔，向老祖宗请罪。”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殿。
周围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盯着她，盯着她手腕上那枚不属于她的玉镯，盯着她手中那杯滚烫的茶。
季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武婉举起茶盏，准备向老太君敬茶。
按照礼节，她需要将茶盏高举过头顶，然后轻轻递上前去，等待老太君接过，或者由侍从代为接收。这是一个展示顺从的姿态，也是一个极易出错的时刻。
就在茶盏即将递出的那一瞬，武婉感觉到手腕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是恐惧。
而是那只羊脂玉镯内部的金属片，感应到了某种频率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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