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天色沉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
邹府祠堂内，檀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缕青烟，懒洋洋地缠在祖宗牌位的横梁上。
许婉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朱笔，面前摊开的是《邹氏内宅规训》的新增条款。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门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台阶下。
那是邹廷之回来了。
翠儿低着头，快步上前，将一只锦盒轻轻放在案几旁。
“夫人，大老爷到了。”
许婉没抬头，只是用笔尖在纸页上点了点，墨汁晕开，像一滴血。
“让他进来。”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祠堂的大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寒风。
邹廷之站在门口，青衫上沾着尘土，眉宇间满是疲惫。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邹姨娘，又看了看端坐如仪的许婉，眉头微微皱起。
“婉儿，”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体面，“此事……可否不必闹到祠堂？”
许婉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邹廷之脸上，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器物。
“夫君说笑了。”
她放下朱笔，双手交叠在膝头，姿态端庄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祠堂乃祭祀先祖之地，也是邹家规矩最重的地方。既然涉及偷窃正妻嫁妆、私通外男这等触犯族规的大事，自然该在这里了结。”
邹廷之的脸色沉了几分。
他迈步走进祠堂，脚步有些沉重。
走到许婉面前时，他停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邹姨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把妆容都哭花了，显得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看向邹廷之，眼神里满是祈求。
“老爷……妾身只是一时糊涂，求老爷看在多年情分上，饶了妾身这一次吧……”
邹廷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昨夜许婉说的话，想起了那些所谓的“证据”，想起了家族声誉这四个字沉甸甸的分量。
他知道，此刻若是不狠心，日后这邹府的内宅，便再也立不住规矩。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邹姨娘，最终落在许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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