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日头偏西，正院偏厅里的光线变得暧昧而浑浊。
铜漏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许婉心头的更鼓。她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方素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面前的八仙桌上，摊开着邹府内务的账册与嫁妆清单一式两份。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墨迹未干透时留下的淡淡晕染，此刻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夫人，管家说……各房的钥匙都已收缴，正在逐一查验。”翠儿跪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只是，那粗使丫头春桃，刚才哭喊着说镯子是她看见的，她……她怕担责，便咬定是邹姨娘房里的丫鬟小翠送进祠堂的。”
许婉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清单最下方那一栏——【翡翠手镯一只，种水极佳，乃许氏祖传】。
原本该有镯子的凹槽位置，如今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灰尘印记，像是一只盲眼，冷漠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那只少了一只的翡翠镯子，此刻缺席于清单的空白之中，却重若千钧地压在许婉的脊梁上。
“春桃？”许婉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字字斟酌，“一个刚入府半年的粗使丫头，怎会知晓祠堂重地的规矩？又怎敢将脏水泼到姨娘身上？”
翠儿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她说……说是邹姨娘平日待下人严苛，且近日常往祠堂方向走动。春桃亲眼见着那小翠鬼鬼祟祟……”
“亲眼？”许婉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这宅子里，‘亲眼’二字，最是廉价。”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礼教的节拍上。
邹廷之回来了。
他身着青衫，眉宇间带着旅途的风尘，却也夹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并未直接踏入正厅，而是先停在了门槛外，手里捏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指节微微泛白。
许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动作优雅而迟缓。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需管理家务的主母，而是一个需要向丈夫证明自身清白与能力的妻子。
“夫君。”许婉福身行礼，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妾身恭迎夫君回府。”
邹廷之没有立刻扶起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最后落在许婉平静的脸上。
“听说，家里出了事？”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廷之在外奔波半载，归来便闻家中失窃，许姑娘好大的本事，连一只镯子都看不住。”
这一句“许姑娘”，如同一根细针，刺破了夫妻间最后的温情面纱。他在提醒她：你是外人，你的娘家尊严，与我邹家无关。
许婉心头一颤，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夫君误会了。”她直起身，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邹廷之耳中，“并非妾身看管不力，而是家贼难防。妾身已封锁现场，并初步排查了嫌疑人。”
邹廷之眉头微蹙，迈步走入厅内。他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个给新纳妾室准备的首饰盒，里面装着成色不错的珠翠。
“哦？”邹廷之走到主位坐下，端起翠儿奉上的茶盏，却不喝，只是摩挲着杯沿，“初步排查？结果如何？”
许婉深吸一口气，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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