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要把这座宅子压垮。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
温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脸色沉如死水。
她手里捏着那块沾了青苔渍的软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嬷嬷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敢看主子的脸，更不敢看跪在地上的戴清秋。
戴清秋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面。
她能感觉到手腕上那道被玉镯勒出的红痕，正隐隐作痛。
那枚青玉镯，此刻就放在正厅中央的八仙桌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蛰伏的兽，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清儿。”
温老夫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姐姐说，这玉镯是你故意污蔑她的。”
“她说，这青苔渍，是你从后花园偷摘了花草，抹上去陷害她的。”
戴清秋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她看着温老夫人，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
“祖母，孙女若真想陷害大姐姐，何必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青苔生于阴湿之地，需经年累月方能结成厚垢。”
“若是刚摘下的鲜苔，触手湿润，易碎且气味腥涩。”
“而这玉镯上的污渍，干硬如泥，渗入石纹，绝非一日之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婉清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况且，孙女从未去过正院门槛后的那条小路。”
“那里长满了青苔，滑腻难行，孙女身子弱，走不得。”
温婉清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戴清秋会把话题扯到走路滑不滑这个问题上。
但这恰恰是她最害怕的地方。
因为她昨夜就是从那条小路上逃回来的。
为了避开巡夜的婆子，她不得不踩着那些湿滑的青苔，狼狈不堪地翻墙而出。
“你……你放屁！”
温婉清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祖母！她就是嫉妒我！她恨我抢了她的风头！”
“她定是趁我不备，偷偷往我房里塞了这东西！”
“她要毁了我的名声！我要去告诉祖父！”
她想要站起来，却被周嬷嬷死死按住肩膀。
“大小姐，您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在讲道理。”
周嬷嬷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
“您看看您的发髻，散了一半。再看看您的鞋尖，全是泥点。”
“这可是正院的客厅，不是您那个乱糟糟的闺房。”
温婉清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绣鞋。
果然，那双原本洁白的缎面鞋子上，沾着几处暗绿色的泥斑。
那是青苔混合着泥土的颜色。
她的心沉了下去。
完了。
全完了。
温老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双鞋子上。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闪电光，照亮每个人惨白的脸。
“拿水来。”
温老夫人淡淡地说道。
“既然清儿说是青苔，那就用水洗洗看。”
“若是真青苔，一冲即掉。若是别的脏东西……”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两名丫鬟战战兢兢地端来一盆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