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薛府祠堂前的青石板洗得发亮。
天色阴沉,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寒意。
薛婉一身素白缟衣,立于阶下。
她手中并未持伞,任由雨丝落在肩头,却似未觉寒冷。
在她身后,陈妈捧着那只紫檀木匣,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赵管事已被押解至旁侧,面色灰败,如同死狗般蜷缩着。
此刻的祠堂前院,静得只能听见雨打芭蕉的声响。
关氏跪在供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鲜红的襦裙,在这肃穆的雨幕中,红得刺眼,红得妖异。
那双羊脂玉镯,正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玉质温润,水头极佳,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那是薛远昨夜亲手为她戴上的。
也是她今日敢如此张狂的本钱。
“姐姐。”
关氏抬起头,眼中噙着泪,声音娇柔而颤抖。
“夫君说,今日祭祖,族中规矩森严,妹妹身为妾室,本不该佩戴如此贵重之物。”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镯的边缘。
“但姐姐既已掌家,又何必与妹妹计较这些身外之物?”
“这玉镯,是夫君心疼妹妹孤苦,特赐的安慰。”
她的眼神躲闪,却强作镇定。
她在赌。
赌薛婉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脸皮。
赌老夫人顾全颜面,不会让正妻当众羞辱妾室。
只要薛婉不动手,这玉镯便依然是恩宠的象征。
只要玉镯在手,她在薛家的地位便不可撼动。
薛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关氏,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件陈列品。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语调平缓,不带一丝情绪。
“关妹妹,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关氏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家族祭祖的大日子。”
“错。”
薛婉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积水中,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今日是清点陪嫁的日子。”
她抬起手,指向身后的陈妈。
“陈妈,将账册呈上来。”
陈妈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只紫檀木匣。
匣盖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账目和几件旧物。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只空荡荡的锦盒。
那锦盒样式古朴,内衬是褪色的红绒布。
正是当初薛婉出嫁时,母亲陪嫁的那对羊脂玉镯的包装。
关氏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子里缩了缩。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薛婉冷笑一声,从陈妈手中取出一支毛笔,蘸了墨。
她没有看关氏,而是看向祠堂大门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薛远来了。
但他并未直接走向她们,而是在门口停住。
似乎在观察局势。
又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介入。
薛婉知道他在等。
等她先动手,等他坐收渔利。
可惜,他算错了。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与他商量。
是为了立威。
“赵管事曾言,这对玉镯是被偷走的。”
薛婉的声音不大,却在雨中清晰可闻。
“如今人证物俱在。”
她将手中的毛笔,轻轻点在关氏的手腕上。
笔尖冰凉,隔着衣袖,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关妹妹,请摘下。”
关氏浑身一颤,猛地后退半步。
“姐姐……”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是夫君赐予的,我……我不能摘。”
“为何不能?”
薛婉反问。
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钉。
“因为这是丈夫默许的象征?”
“一旦摘下,便等于承认僭越?”
关氏咬紧嘴唇,脸色苍白。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深知,这对玉镯,本就是薛远用来试探她忠诚度的工具。
也是用来挑衅薛婉权威的利器。
若她不戴,便是不知好歹;若她戴着,便是公然挑衅正妻。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死局。
除非……她能证明,自己有权佩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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