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薛府正厅偏堂的窗棂上,透着一股子沁骨的凉意。
陈妈搬来那张沉重的紫檀木案几,放在堂屋正中。
案几表面光可鉴人,却映不出半点温情,只有一层冷硬的寒光。
薛婉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迟迟未落。
今日不是祭祖,而是清点陪嫁。
这本是内宅最寻常不过的琐事,也是她作为正妻收回权力的第一步。
关氏被请到了侧厢,身上依旧穿着那身鲜红的襦裙,只是手腕上少了一对耀眼的羊脂玉镯。
空荡荡的手腕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道愈合不好的伤疤,隐隐作痛。
赵管事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发白。
他昨晚连夜销毁了部分账目残页,以为做得干净,殊不知薛婉早已留了一手。
“夫人,”赵管事赔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这陪嫁单子繁杂,若是细究起来,怕是要劳烦夫人操心了。”
薛婉没看他,只是轻轻吹了吹墨迹。
“劳心费力,本就是主母的分内之事。”
她的语调平缓,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赵管家不必多虑,只管将历年来的流水明细呈上来便是。”
赵管事心头一紧,眼珠转了转,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册子边角磨损严重,显然是被频繁翻阅过。
但他递过来的,只是其中一半。
另一半,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薛婉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墨迹清晰,字迹工整,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规整。
然而,当她翻到中间几页时,眉头微微蹙起。
那里有几处明显的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撕去,又或是从未记录。
“赵管家,”薛婉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管事的脸,“这几年的进项,怎么少了三成?”
赵管事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回夫人,许是……许是记错了,或是某些款项尚未入账。”
“记错?”
薛婉轻笑一声,笑声清冷。
“薛家的账,从来都是陈妈经手,一字不差。赵管家是说,连陈妈都能记错,还是说,有人想让你替罪?”
这句话掷地有声,直击要害。
赵管事浑身一震,不敢再辩,只能低头称是。
此时,关氏在侧厢按捺不住,隔着屏风传来娇柔的声音:
“姐姐何必如此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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