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薛府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祠堂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供桌上那对羊脂玉镯泛着幽微的光。
这光并不温润,反倒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死物。
薛婉站在供桌前,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与周遭肃穆的氛围融为一体。
她并未看那玉镯,目光落在跪在蒲团上的关氏身上。
关氏今日穿了一身鲜红的襦裙,在这阴雨天里显得格外扎眼,也格外狼狈。
她手腕上套着的那对玉镯,原本是该属于薛家正妻的信物。
此刻却像两道沉重的枷锁,死死勒进她的皮肉里。
“关氏。”
薛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落在每个人耳中。
语调平缓,不带一丝情绪,字字如钉。
“你可知罪?”
关氏浑身一颤,抬起头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眼中的惊慌已退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姐姐,我说了,那不是偷。”
“那是老爷赏我的。”
她特意加重了“老爷”二字,眼神挑衅地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老夫人。
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沉静,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只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透露出深不见底的算计。
薛婉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赏?”
“若真是赏,为何要藏在陪嫁箱底?为何要伪造契书?”
她转身看向陈妈。
陈妈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那是昨日从陪嫁深处翻出的旧物。
账册上记录着每一笔进出,而在三年前那个深秋的夜晚,有一行小字被刻意抹去,只留下淡淡的墨迹痕迹。
陈妈翻开那一页,指着那道痕迹,声音沉稳老练。
“小姐,这道痕迹,是当年大少爷亲手划去的。”
“他当时说,此事不可外扬,需将此物封存,以待后用。”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些旁听的族老们交头接耳,目光在关氏和薛婉之间游移。
关氏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这道一直悬在心头的利剑,竟是从丈夫那里递来的。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试探。
丈夫默许她戴上这对玉镯,是为了看她是否会贪心不足,是否会越界。
而她,真的戴上了。
不仅戴上了,还自以为得了恩宠,四处炫耀。
多么愚蠢,又多么可笑。
薛婉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关氏。
“关氏,你既不愿摘,那便由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她伸手抓住了关氏的手腕。
那手腕纤细白皙,却被玉镯勒出一道红痕,触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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