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打在祠堂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连绵的声响。
天色渐暗,原本就阴冷的祠堂此刻更是寒气逼人。
供桌上的长明灯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薛婉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泛黄的《薛氏家规》。
纸张粗糙,带着陈年的霉味,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
她并未看跪在地上的关氏,而是目光平视前方漆黑的虚空,仿佛在看这薛府百年来的规矩与尊严。
“今日是祭祖大典。”
薛婉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薛氏列祖列宗在上,正妻当统摄内宅,妾室当恪守本分。”
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关氏。
关氏依旧跪在那里,鲜红的襦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团燃烧不尽的火,又像是凝固的血。
她腕间的那对羊脂玉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却诡异的光泽。
“关姨娘。”
薛婉唤了一声,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正妻清点陪嫁,乃是查验家底、厘清权属之大事。”
关氏身子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姐姐……妾身知错。”
“知错?”
薛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你若真知错,便不该戴此物在此处。”
她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根据《薛氏家规》第七章第三条:‘妾室不得私用正妻之物,违者,夺其宠,降其位,重则逐出家门。’”
“这对玉镯,是亡母留给我的陪嫁,也是薛家宗族祭祀时,正妻方可佩戴的信物。”
薛婉伸出右手,指尖悬停在半空,并未触碰关氏的手腕,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关姨娘,请你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得到它的?”
这句话一出,四周的族人顿时哗然。
原本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瞬间放大,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关氏身上。
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更多的人是在观望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关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将那玉镯藏进袖中,却被赵管事死死按住肩膀。
“关姨娘,请配合正妻查问。”
赵管事的声音有些发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偷偷看了一眼高座上的老夫人,只见老夫人闭目捻动佛珠,神情淡漠,并未开口制止。
这意味着,默许。
关氏绝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哀求:“夫君……夫君说这是赏给我的……”
“住口!”
一声厉喝从侧面传来。
赵管事猛地回头,看见管家模样的人正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那是负责祠堂事务的老仆,平日里最讲规矩。
“这里是祠堂,不是后花园!”老仆怒斥道,“关姨娘,休要拿夫君的话来搪塞!若是夫君赏赐,为何没有文书?为何不在账册之上登记?”
关氏被这一吼,吓得浑身一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她哭喊道,“夫君只说是喜欢,让我戴着玩……”
“戴着玩?”
薛婉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
“这是祭祀用的信物,岂能当作玩物?”
她转过身,面向众族人,朗声道:
“诸位叔伯兄弟,今日之事,关乎薛家门风。”
“若连正妻的陪嫁都能随意私相授受,那我薛家的规矩,还有什么威严可言?”
话音刚落,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几位年长的族人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僭越之举感到不满。
家族的面子,终究是大于夫妻情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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