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刻,雨势渐歇,书房内的闷热却未散去半分。
紫檀案几上,那张泛黄的宣纸静静躺着,墨迹未干。
那是关氏送来的新妾聘礼单,也是秦婉手中的筹码。
秦婉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动作慢条斯理。
她腕间的羊脂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裂纹此刻看来,竟像是一道冷冽的眼线,审视着屋内的一切。
关氏坐在下首,暗红色织金缎面袄上的金丝在昏暗光线下闪烁不定。
她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暴露了她内心的焦躁。
“婉儿,”关氏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威严,“明日你姐姐便要出阁,这家中事务繁杂,母亲心里不踏实。”
秦婉抬起眼帘,目光落在关氏颤抖的手指上。
“母亲所言极是。”
她轻声应道,语气柔和得像是一汪春水,却字字清晰。
“长嫂如母,姐姐出嫁前,确需有人协助整理中馈。”
关氏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以为秦婉松口了。
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所以,那个女子……”
“母亲是想说柳姑娘?”
秦婉打断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细细擦拭着玉镯上的微尘。
“女儿已看过她的生辰八字。”
关氏的手猛地一顿,念珠停住了转动。
“如何?”
秦婉放下帕子,从案几旁拿起那本厚重的《秦氏族谱》残页副本——这是她白日里故意留在显眼处的诱饵。
她将残页轻轻推到关氏面前。
“祖训有云,‘正妻主内,侧室辅佐’。”
秦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但这柳姑娘的命格,与父亲相冲,更与秦家气运相克。”
关氏皱眉,伸手去翻那残页。
然而,当她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脸色骤变。
这并非真正的族谱残页,而是一份伪造的批注。
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克夫、克子、克家运*。
字迹潦草,仿佛出自某个疯癫术士之手。
“你……”关氏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些?”
秦婉微微一笑,眼神清澈无辜。
“女儿只是偶然听一位游方道士提及,恐母亲不知其中利害,特来提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阴沉的天空。
“毕竟,姐姐的大婚关乎秦家颜面,若此时纳妾冲撞了喜气,只怕……”
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想起白日里大伯父那惊恐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这份“证据”。
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她心中蔓延。
她不敢赌。
一旦新妾进门,若真如这纸上所言,秦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她这个当家主母便是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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