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秦家正院书房。
窗外的梅雨下得黏腻,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在低吼。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有案几上一盏孤灯摇曳,将关氏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关氏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今日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领口处的金线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的眼神并不柔和,反而透着一种急于求成的精明与冷漠。
案几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那是新纳妾的聘礼单。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金银细软、田产铺子。而在单子的一角,压着一只羊脂玉镯。
那只玉镯并非崭新,表面有一道明显的裂纹,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却又奇迹般地没有断裂。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即将发生的交易。
秦婉站在案几对面,一身素白襦裙,在这沉闷的红色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有看那张单子,而是看着关氏的手指。
关氏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淡淡的蔻丹,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镯那道裂纹。一下,两下。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婉儿,”关氏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你姐姐明日就要出嫁了。这秦家的体面,不能在你这里断了。”
秦婉垂眸,轻声说道:“母亲是说,这聘礼单?”
“不是聘礼单。”关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秦婉的脸,“是人心。你父亲走后,这家里的事,一直是你那个死去的娘在做主。如今她走了,你也该懂事了。”
秦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关氏在说什么。
当年母亲嫁入秦家时,这只玉镯便是定亲的信物。母亲去世后,玉镯便留在了秦家祠堂,作为秦家正室传承的象征。然而,三年前,母亲突发急病,弥留之际,曾偷偷将玉镯取出,典当给了一位京城的旧识,换回了一笔巨款,填补了秦家因弟弟读书而亏空的家用。
那是秦婉的秘密。也是她多年来背负的污名——贪财、不孝、私自变卖祖产。
关氏知道这个秘密。
这也是关氏敢在此时此刻,逼迫秦婉就范的原因。
“母亲想纳妾,是为了延续香火。”秦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但《礼记》有云:‘妻者,齐也’。若正室不安,内宅必乱。姐姐大婚在即,此时纳妾,岂不让外人笑话我秦家风气不正?”
“笑话?”关氏冷笑一声,将念珠猛地攥紧,“我秦家缺的是那点面子吗?我缺的是儿子!是一个能撑起门楣的男子!”
她站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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