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申时,秦家正院书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梅雨连绵,雷声在云层深处沉闷地滚动,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案几上那盏孤零零的烛火,摇曳着昏黄的光晕。
秦婉端坐在紫檀圈椅中,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被霜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那是今日嫡姐秦柔出嫁前最后清点嫁妆时,关氏让人送来的“聘礼单”。
纸张边缘微微卷曲,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金银细软、田庄铺面。
而在清单的最下方,赫然列着一项——
羊脂玉镯一只。
备注写着:此乃家主生前所赐,拟作新纳妾室林氏入门信物,以正名分。
秦婉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粗糙的纹理。
沙沙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关氏。
关氏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愈发红润。
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念珠,指节缓慢地转动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婉儿。”
关氏的声音温和而慈祥,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
“你姐姐明日就要过门了,家里大事多,有些琐碎之事,便不必再纠结了。”
“这玉镯,本就是给柔儿的陪嫁之一,如今转赠给林家姑娘,也是为了方便日后管理中馈。”
秦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抹冷意。
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母亲说得是。长嫂如母,妹妹自当为姐姐着想。”
关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她以为秦婉妥协了。
毕竟,按照秦家的规矩,婆婆手中的玉镯象征着家族传承的正统地位。
若儿媳不肯接这份“赏赐”,便是大逆不道,是不孝。
然而,秦婉接下来的话,却让关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秦婉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轻轻放在案几上。
“妹妹近日整理内务,发现家中开销颇大。尤其是弟弟读书所用银两,皆是妹妹私下变卖部分嫁妆填补而来。”
关氏眼神微眯,手中的念珠停住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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