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刻,日头偏西。
秦婉站在秦柔的闺房外,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盒子里装着的,是那只修补过的羊脂玉镯。
梅雨季节的空气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胶水,贴在皮肤上,让人透不过气。
屋内却燃着沉水香,试图压住那股潮湿霉味。
秦柔正对着铜镜试穿嫁衣,大红绸缎铺满了床榻,刺得人眼晕。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时不时往秦婉身上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妹妹来了。”
秦柔转过身,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
她今日妆容精致,眉眼间却藏不住一丝焦虑。
秦婉微微一笑,将锦盒轻轻放在案几上。
“姐姐大喜,这是长嫂备的一份薄礼。”
她的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柳梢,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赵嬷嬷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她盯着那只锦盒,仿佛里面装着烫手山芋。
“大小姐千金之躯,岂能随便碰这些旧物?”
赵嬷嬷阴阳怪气地开口,手指在帕子上绞紧。
秦婉没理会她,只是掀开盒盖。
那枚羊脂玉镯静静躺在丝绒上。
裂痕已被金漆细细填补,宛如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了原本的圆满。
这不是瑕疵,这是勋章。
是秦婉用名声换来的权柄,也是她对关氏无声的挑衅。
“《礼记》有云,嫂叔不通问,不相赠。”
秦婉拿起玉镯,指尖摩挲过那道金痕。
“但姐姐是我嫡亲长姐,这玉镯虽损,却是秦家祖传之物。如今裂了,便不宜再留于内院,以免冲撞了新妇的喜气。”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将其修补完好,意在告诉外人,秦家女子,即便遭遇变故,也能重整旗鼓,光风霁月。”
这番话,说给秦柔听,也说给在场的每一个人听。
她在立人设。
一个贤惠、大度、深明大义的大嫂形象。
秦柔愣住了。
她看着那枚玉镯,又看了看妹妹。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担忧覆盖。
“妹妹……”
秦柔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玉镯背后的风波。
也知道大伯父那句关于“江湖术士”的质问有多可怕。
但她更知道,此刻不能驳了妹妹的面子。
尤其是关氏那边,若是知道妹妹如此懂事,或许会少几分刁难。
“多谢妹妹。”
秦柔伸出手,想要接过玉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陪房管事王婆子闯了进来,脸色涨红,手里攥着一卷账本。
“小姐!不好了!”
王婆子的声音尖利,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秦婉眉头微蹙。
她认得这个王婆子,是关氏安插在陪房里的眼线。
“何事惊慌?”
秦柔吓了一跳,手中的剪刀差点掉落。
王婆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夫人吩咐送来的那些苏绣云锦……被人调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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