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秦家正院,空气里总浮着一层散不去的潮气。
书房内并未点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屋内陈设照得惨白一瞬。
紫檀案几上,那张泛黄的宣纸静静躺着。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新纳妾的聘礼清单:金钗两对,步摇一支,还有那枚羊脂玉镯的仿品——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
关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串沉香念珠。
咔哒,咔哒。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颜色浓烈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是为了压住场子,也是为了提醒秦婉:在这个家里,谁才是做主的人。
“婉儿,”关氏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你姐姐就要过门了。这聘礼单子,你也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秦婉身上。
“这玉镯……原本是想留给新人的。如今坏了,便用这只翡翠的顶上。也是咱们秦家的体面。”
秦婉垂着眼眸。
她没有看那张单子,而是看着案几边缘那道深深的划痕。
那是父亲生前留下的痕迹。
“母亲说笑了。”
秦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她抬起眼时,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礼记》有云:‘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儿媳身为长嫂,自当为妹妹筹备嫁妆,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张聘礼单。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只是,这玉镯之事,儿媳有一言。”
关氏眉头微蹙。
“你说。”
“那枚羊脂玉镯,乃是祖母留下的遗物,象征着秦家风骨与传承。”
秦婉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吐出的钉子。
“昨日祠堂祭祖,儿媳不慎失手,致使玉镯裂了一道纹。”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关氏的脸色。
关氏的手指猛地收紧,念珠勒进掌心,泛起青白。
“此事已惊动族中长老,他们皆言,残玉不宜送人,以免辱没门楣。”
“所以,”秦婉抬起头,直视关氏的眼睛,“儿媳斗胆,请求将这枚残玉收回,交由儿媳亲自保管,待寻得高匠修补完毕,再行定夺。”
关氏冷笑一声。
“保管?你保管?”
她站起身,走到秦婉面前。
那股浓烈的脂粉味混合着沉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婉儿,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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