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刻,日头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秦家祠堂内,空气凝滞如胶。
没有风,只有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火苗微微跳动,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这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倒计时。
秦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发间无饰,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凌云髻。
这般打扮,既显出对祖先的敬畏,又透着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硬。
在她面前,是那张从书房带出来的聘礼单。
羊脂玉镯静静地躺在单子背面,作为镇纸石使用。
它温润、洁白,泛着油脂般的光泽,与周围阴冷的青砖地面格格不入。
赵嬷嬷站在侧后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神像钩子一样盯着秦婉的手。
她不敢靠近,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关氏的意思很明确:让秦婉在祖宗面前,亲手将玉镯取下,交予新妾。
这是最后一步棋。
只要秦婉松手,这玉镯便不再是秦家的传家宝,而是关氏施舍给外人的恩赐。
届时,嫡姐出嫁的喜气,也会被这股子低贱的纳妾之气冲散。
秦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玉镯上。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直接拒绝?
不行。
昨日已在祠堂以“礼法”为由驳回了关氏,若今日再拒,便是打关氏的脸,更是打秦家大门的脸。
关氏那个女人,最重面子,也最记仇。
一旦撕破脸,她在嫡姐出嫁前使绊子的手段,只会更狠毒。
必须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让关氏无法反驳,又能保住玉镯的理由。
而且,这个理由必须冠冕堂皇,必须挂在“孝”和“礼”的旗号下。
秦婉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指尖触碰到玉镯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
就是现在。
她并没有拿起玉镯,而是用指腹轻轻推了推垫在下面的聘礼单。
纸张摩擦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一瞬,她的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抖。
“磕。”
一声极轻的脆响。
羊脂玉镯的边缘,重重地磕在了紫檀木供桌的棱角上。
那一角,本就有些磨损,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刃。
秦婉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仿佛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坏了。
“母亲!”
她惊呼出声,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哭腔。
赵嬷嬷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怎么了?”
秦婉顾不上回答,双手捧着那枚玉镯,手指颤抖着抚过镯身。
一道细若游丝的裂纹,赫然出现在原本完美无瑕的表面。
那道裂纹,并不深,却足以破坏整体的圆满。
在阳光下,它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刺得人眼睛生疼。
“哎呀……”秦婉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顾不得擦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裂纹,浑身发抖。
“这……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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