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雷声像是要劈开这深宫的屋顶。
程婉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窗外的脚步声没有停。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
那双透过窗棂缝隙窥视的眼睛，并没有因为她的苏醒而移开。
相反，那目光变得更加贪婪，更加冰冷。
程婉的手指死死扣住榻边的木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她没有出声，甚至屏住了呼吸。
身体的剧痛正在蔓延，那是“牵机引”伪装的药效，也是她强行压抑心跳带来的反噬。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中衣。
但她不能动。
一旦动作幅度过大，不仅会暴露自己未中毒的事实，更可能惊动那个神秘人。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确认——这个人，究竟是谁？
是廖贵妃派来的杀手？
还是……前朝旧案的知情人？
窗纸上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室内的异样，脚步迟疑了一瞬。
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叹息响起。
那不是宫人的声音，也不是侍卫的声音。
那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婉儿，别怕。”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程婉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云州。
北境的风雪。
还有那个在战火中将她从尸堆里抱出来的身影。
程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是他？
那个早在三年前就“战死”的沙场将军？
可如果他活着，为何如今会以这种鬼祟的方式潜入后宫？
又为何，要在此时此刻出现？
门外的影子再次靠近，这次，他不再掩饰。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窗棂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处有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
程婉认得这只手。
就在昨天，她还在这只手的庇护下，第一次看清了玉镯夹层里的秘密。
但现在，这只手正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刀尖抵着窗纸，缓缓划开一道口子。
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室内，吹灭了案几上最后一盏烛火。
黑暗彻底笼罩了偏殿。
“跟我走。”
男人的声音压低到了极致，却依旧清晰。
“这里不安全。廖贵妃已经起了杀心。”
程婉没有回答。
她在权衡。
跟这个人走，意味着脱离皇宫的控制，但也意味着成为通缉犯，甚至可能陷入更大的阴谋。
留下，则是必死之局。
“牵机引”的药效正在加剧，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逐渐失去知觉。
如果不立刻行动，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
程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起太医说的话：不出两个时辰，心脉爆裂而亡。
现在的每一秒，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你要带我去哪？”
程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低声道：“出宫。去太史令府。”
程婉心中一凛。
太史令周大人？
那个掌管历法、兼修律法的清流重臣？
廖贵妃曾极力打压此人，称其“迂腐误国”。
如果将军想去那里寻求证据支持，那说明他已经有了确切的计划。
但这太冒险了。
皇宫戒备森严，尤其是今晚御花园有宴，守卫更是加倍。
而且，李公公的人一定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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