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里的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耳膜上。
夏晚晴蜷缩在角落。
稻草发霉的气味钻进鼻腔。
她手里攥着那半块烧焦的纸片。
指尖用力到发白。
纸片边缘锋利，割破了皮肤。
血珠渗出来。
混着灰烬。
变成暗红色的泥。
这是生母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尹伯以为彻底销毁的证据。
但他错了。
他忘了，母亲生前最爱用一种叫“显影草”的东西。
这种草汁液干涸后无色无味。
但遇到特定的雨水，或者某种草药燃烧后的余温，就会显现出墨迹。
尹伯烧毁的是账本原件。
却没想到，那些被焚烧前的残页，曾沾染过显影草的汁液。
而柴房角落里，正有一堆未燃尽的艾草灰。
那是母亲以前驱寒用的。
残留的热气，足以唤醒沉睡的字迹。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
她把纸片贴在墙壁上。
墙壁潮湿，渗着水珠。
她闭上眼。
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霉斑似乎在蠕动。
突然。
一丝极淡的青色，从纸片边缘蔓延开来。
像藤蔓。
像蛇。
字迹浮现了。
不是账目。
是名单。
以及……毒药的名字。
“曼陀罗。”
夏晚晴念出这两个字。
声音轻得像叹息。
曼陀罗。
慢性毒。
无色无味。
混在汤药里。
每日少许。
不出三月，便会神智恍惚，最终衰竭而死。
这不是突发中毒。
是谋杀。
漫长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谁有能力接触到她的日常饮食？
谁能在父亲面前做到滴水不漏？
夏晚晴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只破瓷碗上。
那是林婉柔送来的“慰问品”。
昨天。
尹伯派人送来一碗安胎药。
说是侧室好心，怕姐姐出嫁前焦虑伤身。
夏父当时就坐在旁边。
看着母亲喝下。
母亲没有拒绝。
因为规矩。
因为长幼有序。
因为她是庶出，而林婉柔即将上位。
夏晚晴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所谓的体面。
不过是吃人的规矩。
原来所谓的父爱。
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牺牲。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
整齐。
是侍卫。
尹伯的人来了。
他们要确认大小姐是否已经“疯癫”。
是否已经放弃挣扎。
夏晚晴迅速擦去墙上的痕迹。
雨水冲刷着墙壁。
青色字迹再次隐没。
就像从未存在过。
但她记住了。
每一个字。
每一笔划。
还有那个名字。
翠儿。
贴身丫鬟。
翠儿此刻就在门外。
她是尹伯安排在身边的眼线。
也是当年亲手给母亲端药的人。
夏晚晴站起身。
整理衣襟。
把那张沾血的纸片塞进袖口。
动作从容。
仿佛刚才的绝望从未发生过。
门开了。
冷风灌入。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
后面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翠儿。
她低着头。
浑身发抖。
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套崭新的嫁衣。
大红。
刺眼。
“大小姐。”
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爷说……明日吉时已到。请您换上嫁衣，去祠堂行礼。”
夏晚晴看着她。
目光平静。
“林姐姐可好？”
她问。
翠儿身体一僵。
头埋得更低。
“侧室娘娘……一切安好。”
“那就好。”
夏晚晴接过嫁衣。
手指抚过布料。
丝绸光滑。
触感冰凉。
像一条冰冷的蛇。
缠绕在手上。
“尹管家呢？”
她问。
“他在偏厅等着。”
翠儿不敢抬头。
“他说……若大小姐不肯换，便只能按‘疯癫’处置，直接送入宗族祠堂，终身不得出府。”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夏晚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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