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正厅里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忽明忽暗。
夏父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枚茶盖，轻轻刮着浮沫。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盯着那碗渐凉的茶汤。
尹伯站在阴影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拟好的折子，指节泛白。
那是他向夏父呈上的“证据”。
关于林婉柔的“清白”，以及夏晚晴的“疯癫”。
空气里弥漫着沉香的甜腻，却掩不住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那是暴雨将至的味道。
也是人心崩裂的前兆。
夏晚晴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跪在席下。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只是静静地低着头，看着自己膝前的青砖地面。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像极了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支玉簪上的冰裂纹。
“大小姐。”
林婉柔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娇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眼尾微红，楚楚可怜。
“姐姐今日在闺房里摔碎了那只官窑瓷瓶，父亲还没责罚，您怎的又在这里自怨自艾？”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诛心。
“若是让外头知道了，说夏家的大小姐因嫉妒侧室，连嫁妆都守不住，还要迁怒于无辜之人……这传扬出去，夏家的脸面往哪搁？”
夏父手中的茶盖停住了。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夏晚晴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出了瑕疵的商品。
“晚晴。”
夏父开口，声音沙哑。
“你可知错？”
夏晚晴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女儿知错。”
她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错在女儿不该打碎那只瓶子。”
“更错在，女儿忘了自己的身份。”
尹伯在一旁冷哼一声。
“大小姐这话倒是实在。”
他上前一步，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算盘。
珠子拨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啪嗒，啪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老奴以为，大小姐既然即将出嫁，便该收敛心性。”
“莫要因为一支玉簪的得失，就乱了方寸。”
“毕竟，侧室也是老爷亲自抬进来的，若是因为这点小事闹得鸡犬不宁，岂不是显得大小姐心胸狭隘？”
他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夏父的面子，又踩了夏晚晴的尊严。
还将矛头直指那支失踪的玉簪。
夏晚晴垂下眼帘。
她知道，尹伯这是在逼她低头。
只要她认怂，只要她承认是自己无理取闹。
那么，林婉柔就能安稳上位。
而她，只能带着残缺的嫁妆，成为夏家联姻的工具。
永无翻身之日。
但她不想忍。
也不能忍。
明日便是大婚。
若此时不撕破脸，此生再无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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