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储秀宫的琉璃瓦，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睁开眼时，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
顾尚宫站在榻前，深青色的宫装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压抑。她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热气腾腾，却掩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丽嫔娘娘醒了。”
她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是在宣读一道圣旨。
翠儿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腹前，眼神像两把尖刀，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我知道这碗安神汤意味着什么。
昨夜玉簪碎裂，王德全那句轻飘飘的“清理掉”，让我看清了皇后的决心。
我要的不是清白，是活命。
而活着，就得先清醒过来。
我撑着床沿坐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那枚铜扣藏在袖中，贴着肌肤，冰凉刺骨。
“谢尚宫关怀。”
我轻声说道，语速缓慢，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老的诗。
顾尚宫微微眯着眼，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平静。
“喝了吧。”
她将碗递到我面前，瓷底磕在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警告。
我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中却是一片凛冽。
汤面浮着一层油花，掩盖了底下暗藏的草药气息。
那是致幻的曼陀罗混着朱砂，稍有不慎，便会神智错乱，口吐真言。
一旦失态，便是疯癫之兆。
而在大周律法中，疯癫之人，无需受审，直接打入掖庭，永世不得出。
那是比冷宫更可怕的归宿。
我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算计。
“尚宫大人费心了。”
我举起碗，凑到唇边。
热气熏蒸着我的睫毛，带来一阵眩晕。
我故意手抖了一下，几滴汤汁溅落在手背上，灼热感瞬间蔓延。
顾尚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想要的是我乖乖喝下，然后在审讯中崩溃。
而不是让我保持清醒，甚至……反抗。
“娘娘，”翠儿忍不住开口，声音尖细，“皇后娘娘吩咐，务必让娘娘好生歇息，莫要误了午时的审问。”
审问。
这个词像一根针，刺破了我伪装的平静。
午时，暴雨初歇，烈日当空。
储秀宫偏殿外，雨水汇成溪流，顺着台阶流淌。
我被罚跪在雨中。
膝盖下的石板冰冷坚硬，透过薄薄的裙摆，寒意直钻骨髓。
周围是尚宫局的众女官，她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王德全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时不时擦拭额头的冷汗。
他的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昨晚，他见过我与淑妃密谈。
虽然只是片刻，但在他眼中，那就是铁证。
他需要这个罪名来讨好皇后，也需要这个罪名来掩盖自己失职的恐惧。
顾尚宫坐在高台之上，手中拿着那本厚厚的《内廷规矩》。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剖开我的伪装。
“丽嫔。”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殿前回荡。
“私盗御赐白玉簪，罪证确凿。你可有话说？”
我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顺着发髻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我抬起头，看向顾尚宫。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急于求成的焦躁。
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尽快结案的答案。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