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紫禁城的屋脊，像是一头被困在云端的巨兽发出的低吼。
储秀宫偏殿的寝室内，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丽嫔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高热带来的战栗。
顾尚宫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支断裂的白玉簪。
簪身洁白如雪，断口处却狰狞如兽牙，干涸的血迹早已变成暗褐色，死死咬住玉质。
“丽嫔。”
顾尚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尚宫局特有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耳膜。
“皇后娘娘的口谕已下，贵妃宫中并未搜出失窃之物。”
她抬起眼皮，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丽嫔苍白的脸。
“如今人赃俱在，你私盗御赐之物，意图栽赃贵妃，罪证确凿。”
丽嫔垂下眼帘，长睫掩住了眸底的浑浊。
头痛欲裂。
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钎，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搅动。
每日辰时送来的那碗安神汤，此刻正在她的胃里发酵，化作一股甜腻而诡异的雾气，缠绕着她的神智。
她必须清醒。
只要一旦睡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尚宫大人说错了。”
丽嫔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却依旧轻柔，像是在吟诵一首残破的诗。
“并非‘意图’栽赃，而是……证据指向贵妃。”
顾尚宫冷笑一声，将玉簪重重拍在案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婉宁是你的证人，也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你指认她在御花园出现，如今人去楼空，连个影子都找不到。这难道不是你做局？”
丽嫔没有反驳。
她知道，现在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王德全那张圆滑的脸，此刻一定正站在皇后身边，微笑着看这场好戏收场。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一个关于时间的漏洞。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药物的眩晕感。
昨晚子时，御花园的雨很大。
婉宁确实出现了，但她手里拿的不是别的，而是一盏未熄的风灯。
更重要的是，王德全在供词中说，他在案发前一炷香的时间，曾看见丽嫔与贵妃密谈。
可是，那段时间，王德全明明在乾清宫值守，领取皇后的赏赐。
如果他在乾清宫，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御花园？
除非……他撒谎了。
或者，有人篡改了时辰。
丽嫔感到一阵恶心，强忍着吐出的冲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尚宫大人。”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涣散却又聚焦在某一点。
“您可知，尚宫局的律例中，对于‘伪证’的界定是什么？”
顾尚眉角微动，似乎没想到这个阶下囚还敢提规矩。
“《内廷规矩》第三百二十条：凡证人证言与物证、行踪不符者，视为伪证。伪证者，同罪。”
丽嫔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时会断气。
“王公公今日所言，若与事实有毫厘之差……”
“够了！”
顾尚宫厉声打断，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咯作响。
她站起身，深青色的宫装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你以为凭这几句含糊其辞的话，就能翻盘？”
她逼近丽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贵妃宫中一无所获，这意味着皇后的计划失败了。
而她顾尚宫，成了那个执行失败命令的人。
如果丽嫔真的抓住了王德全的把柄，那么牵连出来的，就不只是丽嫔一个人。
而是整个尚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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