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储秀宫偏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丽嫔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后颈。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那里沾着干涸的血迹，还有昨夜为了掩盖那个秘密，强行吞下的一口血沫。
“丽嫔。”
顾尚宫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冷硬得像是一块砸在冰面上的石头。
她身着深青色宫装，衣摆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手里那本厚厚的《内廷规矩》被翻到了某一页，书页边缘已经卷起，那是反复翻阅的痕迹。
顾尚宫微微眯着眼，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死死钉在丽嫔身上。
“王德全公公已作证，你于昨日申时，独自进入御花园假山后，取走御赐白玉簪。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顾尚宫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玉簪。
那支白玉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紫檀木托盘里，断裂处粗糙不堪，泥点斑驳。但在顾尚宫眼中，它不再是一件饰品，而是一个即将闭合的牢笼。
“根据《内廷规矩》第七章第三条：‘凡窃御物者，不论轻重，皆以盗论，初犯杖二十，再犯打入冷宫，永不复见。’”
顾尚宫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秩序感。
“丽嫔，你可知罪？”
丽嫔缓缓抬起眼皮。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又像是在吟诵一首无人听懂的诗。
“尚宫大人说，人赃并获。”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疲惫后的释然。
“可王公公说，他看见我‘取’走了玉簪。请问，尚宫大人，‘取’字何解？是拾取，还是窃取？是借用，还是私藏？”
顾尚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放肆！”
站在一旁的王德全尖细地叫了起来，他搓着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女官。
“丽嫔娘娘，老奴亲眼所见，您将那玉簪塞入袖中，转身便走。这还需要辩解吗？”
丽嫔没有看王德全，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顾尚宫手中的《内廷规矩》上。
“王公公说，他‘亲眼’所见。”
丽嫔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圆润却冰冷。
“那么，敢问尚宫大人，依尚宫局律例，证人指证，需有几人在场方可生效？”
顾尚宫的手指停在了书页上。
她知道丽嫔想干什么。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正在试图用那些繁琐、严苛甚至荒谬的规矩，来编织一张网，将她从必死的局中拖出来。
“两人以上。”
顾尚宫冷冷地回答，“王公公与两名随行的太监，共三人见证。符合律法。”
丽嫔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吗？”
她抬起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将自己扶起一些，尽管她的双腿仍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尚宫大人精通律法，想必也记得，《内廷规矩》附录中有一条补充条款：‘凡涉及后宫妃嫔之指控，若证人曾与被告人有私交或利益关联，其证词需经三司会审方可采信。’”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顾尚宫的眼神骤然锐利，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公公与你素无往来，何来私交？又何来利益关联？”
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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