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的夜被雨水浇得透湿,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夏知微抱着念念冲进儿童医院急诊大厅时,怀里的孩子已经烧得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她没空看窗外那辆停在雨中的黑色轿车。
也没空去想邓廷渊刚才那句破碎的低语。
她只记得护士台后那张冷漠的脸,和身后那个如影随形的男人。
“挂号。”
她把出生证明拍在柜台上,声音冷硬,没有一丝颤抖。
陈护士抬起头。
看到夏知微的那一刻,她的眼神明显滞了一下。
那是混杂着惊讶、怜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的眼神。
但很快,职业化的面具重新戴上。
“稍等。”
陈护士敲击键盘的声音很轻,但在雷声轰鸣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知微低头看着念念。
孩子的睫毛上挂着汗珠,嘴唇干裂起皮。
六年前,林予安也是在这样的雨夜离开的。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熬过那个夜晚,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现实是,谎言像藤蔓一样缠绕了整整六年。
直到今天,直到这张亲子鉴定报告摆在桌面上。
直到邓廷渊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剥皮抽筋。
“302号病房准备好了。”
陈护士递过一张单子,语气温和却疏离。
“直接去VIP区,主治医生已经在等。”
夏知微接过单子,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
她没有道谢。
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切割某种看不见的纽带。
刚走到拐角处,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黑色的西装袖口,沾着几滴未干的雨水。
邓廷渊站在那里。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胶此刻彻底失效。
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又像是刚刚哭过。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夏知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
夏知微停下脚步。
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紧握的拳头。
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克制。
克制住想要抓住她的冲动,也克制住想要撕碎这一切的疯狂。
“让开。”
她说。
只有两个字。
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邓廷渊的身体晃了一下。
仿佛这两个字比外面的暴雨更刺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袋。
里面是一盒昂贵的进口退烧药,还有……
一张卡片。
卡片上没有署名,只夹着一枚戒指。
一枚六年前,他们定情时他亲手送给她的素圈戒指。
“念念需要这个。”
他把纸袋塞进她手里,动作有些僵硬。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眼神复杂难辨。
有痛楚,有悔恨,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拿着。”
他说。
夏知微垂下眼帘。
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
它曾经象征着他们的爱情,如今却像是一个讽刺的墓碑。
她打开纸袋,取出药和卡片。
然后将那枚戒指拿出来。
指尖摩挲过戒圈内壁。
那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日期。
也不是名字。
而是一串数字。
夏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串数字,是林予安去世的日子。
2018年7月14日。
那天,林予安死于一场车祸。
那天,邓廷渊正在国外出差。
那天,她独自处理完葬礼,回到江城,开始编织那个巨大的谎言。
邓廷渊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这枚戒指内侧的刻痕,是新的。
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这意味着,在他得知念念并非亲生之后,在他拼凑出那份残缺的鉴定报告之后,他并没有选择报复,也没有选择沉默。
他用这种方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赎罪。
或者,监视。
夏知微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抬头看向邓廷渊。
他也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往日的傲慢与掌控欲。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无处安放的深情。
“你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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