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江城医院老旧的瓷砖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夏知微抱着念念,站在儿科急诊外的走廊尽头。
怀里的小男孩烧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陈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赶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夏小姐,快进去。”
陈护士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看了一眼夏知微苍白如纸的脸,又看了看孩子滚烫的额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同情,也是某种难以言说的畏惧。
夏知微没有说话。
她只是紧了紧手臂,跟着陈护士走进了休息室。
门关上的一瞬,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
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沉闷的雷声。
陈护士将退烧药放在桌上。
手指微微颤抖。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卡片。
递到夏知微面前。
“这是……”
陈护士的声音有些干涩。
“刚才邓先生离开前,让我交给你的。”
夏知微愣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张黑色的卡片上。
那是邓廷渊的私人律师名片。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所有关于林予安弟弟抚养权的法律文件已销毁。*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仿佛写字的人,在写下这行字时,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夏知微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去接。
而是抬起头,看向陈护士。
眼神冷冽,像深冬的冰湖。
“他人在哪?”
她问。
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陈护士低下头。
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在车里。”
陈护士说,“已经走了十分钟了。”
“但他没有走远。”
夏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陈护士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我送您进来后,透过休息室的窗户,看到了他。”
“他没有上车。”
“他就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来。”
陈护士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他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整整十分钟。”
“那笑容……很奇怪。”
“不像是在庆祝胜利,也不像是在愤怒。”
“更像是一种……解脱。”
夏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暴雨倾盆的街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车窗半降,雨水飘进车内,淋湿了那张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
邓廷渊坐在那里。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得像个疯子。
又哭像个孩子。
“然后呢?”
夏知微追问。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
陈护士说,“对方是一个律师。”
“通话内容很短。”
“只有几句。”
“他说:‘毁掉它。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记录,包括那份鉴定报告的副本。’”
“他又说:‘别让她知道是我做的。’”
“最后,他说:‘告诉邓家,这件事到此为止。’”
夏知微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手中的名片变得沉重无比。
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烫得她指尖发疼。
她一直以为,邓廷渊守在这里,是为了阻止离婚。
是为了确认孩子的血缘。
是为了重新掌控她。
甚至,是为了报复。
报复她当年的离开,报复他这三年来活在谎言中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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