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这辆黑色轿车的密闭空间里。
车厢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邓廷渊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水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夏知微坐在副驾驶,怀里紧紧抱着念念。
小女孩的高烧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小脸在昏暗的车灯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夏知微的手指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动作机械而精准。
她没有看身边的男人,只是盯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城市霓虹。
那些光影破碎、凌乱,就像她此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说话。”
邓廷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他坐在后座,手里捏着那张已经被撕碎一半的亲子鉴定报告。
纸张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暴力撕裂后的残骸。
夏知微依旧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
那个关于录音里婴儿声音的答案。
也是关于念念身世的真相。
但她给不了。
或者说,她不能给。
因为一旦说出口,这六年来她用谎言编织的保护伞,就会彻底崩塌。
念念会失去父亲的名分,而她,将失去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最后一点尊严。
“我不记得了。”
夏知微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积水上。
简短,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邓廷渊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绝望。
“你不记得?”
他猛地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他的领带歪斜,额前的湿发贴在眉骨上,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夏知微,你把我当傻子吗?”
“那段录音里的哭声,和你当年在公寓楼下听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就是念念出生的前三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夏知微的心口。
她闭上眼,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
疼。
但这种疼痛让她清醒。
让她能够忍受眼前这个逐渐失控的男人。
“也许只是巧合。”
她说。
语速很慢,字字斟酌。
“江城这么大,哭声有什么特别的?”
“你可以去查,去问,去报警。”
“但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邓廷渊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
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冷漠的方式,将他所有的质问堵死。
他引以为傲的控制欲,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无力。
就像他手中那张残破的报告,无论怎么拼凑,都再也回不到完整的样子。
“查?”
他重复着这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早就查过了。”
“那个夜晚,除了你,还有谁在那个公寓附近出现过?”
夏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是谁。
陈屿。
她已故初恋的弟弟,也是念念真正的生父。
那个在六年前意外去世的年轻人,把最后的秘密留给了她,也留给了这个无法言说的孩子。
但她不能说。
永远不能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夏知微睁开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邓廷渊的脸苍白如纸。
“我要离婚。”
她突然说道。
这三个字,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炸弹。
邓廷渊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
夏知微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一刻,她不再躲闪,不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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