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夏知微站在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怀里的孩子呼吸急促,小脸涨得通红,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高烧引发的惊厥虽然暂时平息,但余威未消,孩子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她不敢停。
每一秒的拖延,都是在拿孩子的命去赌。
邓廷渊就站在她面前,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黑墙。
那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此刻湿透,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没有打伞。
任由暴雨浇透全身,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也感觉不到狼狈。
他的眼神阴鸷,死死锁住夏知微,像是在看一只试图从牢笼中逃走的猎物。
「让开。」
夏知微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淹没大半。
但她字字清晰,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邓廷渊没动。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A4纸。
那是亲子鉴定报告。
也是这六年来,横亘在他们之间最锋利的刀。
第一章里,他是握着它作为武器,逼她签字离婚;
第二章里,他曾把它拍在桌上,作为不可辩驳的证据;
第三章里,愤怒让他将它揉成一团,宣泄失控的情绪;
第四章里,他将其展开展示给旁人,企图用社会资源施压;
第五章里,他在疯狂中撕碎了一半,宣告决裂;
而此刻,第六章的开始,他正试图将剩下的碎片拼凑起来,承认那个他不愿面对的现实。
但他失败了。
因为见证人那一栏的名字,是个死人。
「我不让。」
邓廷渊低沉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告诉我,林予安是怎么签的名?」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进水洼,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知微下意识后退,脚跟抵住了身后的路灯柱。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让她清醒了几分。
「与你无关。」
她抱着孩子,侧过身,试图绕过他。
邓廷渊反应极快。
他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另一只手猛地挥出,将手中的报告重重拍在旁边的路灯柱上。
「啪」的一声脆响。
纸张在潮湿的铁皮上弹了一下,随即被雨水迅速浸湿。
墨迹开始晕染,黑色的字迹在灰白的纸面上扩散,像是一滩干涸的血。
「这是证据!」
邓廷渊吼道,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血丝。
「我要看看,到底是谁伪造了这个名字!我要知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夏知微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那张被雨水浸泡的报告,眉头微蹙。
那不是证据。
那是荒谬。
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今天的鉴定书上?
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要证明什么,或者,掩盖什么。
「邓廷渊,放手。」
夏知微再次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孩子要烧坏了,你还要在这里发疯吗?」
邓廷渊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自嘲。
「发疯?夏知微,你现在才觉得我疯?」
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
夏知微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烟草和某种陈旧气息的味道。
那是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味道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