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室内恒温二十六度,却压不住那股从脚底漫上来的湿冷。
袁叙站在客厅与书房之间的走廊口,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卡片。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沈清微站在他对面,白色连衣裙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一大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谭伯。」
袁叙开口,声音冷硬得像冰碴子。
他没有回头,但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维持某种摇摇欲坠的秩序。
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玄关处,手里端着一盘热毛巾。
他低着头,步履缓慢地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少爷。」
谭伯将毛巾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动作恭敬却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
袁叙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老人的脸。
「书房那个抽屉,除了钥匙和档案,还有别的东西吗?」
谭伯的手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他还是被袁叙捕捉到了。
「回少爷的话,书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清理过了。」
谭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所有杂物都已丢弃,只留下了您需要的文件。」
袁叙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太多东西。
遗憾?恐惧?还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怜悯?
「清理?」
袁叙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压迫感随之而来,空气仿佛凝固。
「谭伯,你在我家三十年了。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被人隐瞒。」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卡片。
「这张卡片的笔迹,是我母亲。但她去世前,从未对我提过沈家,更别提给清微写过祝福。」
「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它会夹在那份从未签署的补充协议里?」
「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你告诉我,它是怎么来的?」
谭伯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锐利的视线。
「少爷,有些过去,最好永远埋在土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而苍老。
「泥土之下,长不出鲜花,只会滋生腐烂。」
「您现在的婚姻很稳固,契约也很完美。何必去挖那些早已枯萎的根?」
袁叙的眉头紧紧皱起。
「你在威胁我?」
「不敢。」
谭伯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
「我只是怕少爷后悔。」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向楼梯走去。
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袁叙想追上去,脚步却钉在原地。
理智告诉他,不能动。
一旦迈出这一步,刚才建立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再转过头时,脸色已恢复如初的冰冷。
「既然谭伯这么说,」袁叙看向沈清微,「那就当是一场误会。」
沈清微没有接话。
她绕过袁叙,径直走向书房。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袁叙的心跳上。
袁叙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这是他们之间最安全的距离。
也是契约规定的“不得肢体接触”的红线。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雨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味道。
沈清微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里空空如也,正如谭伯所说,已被清理干净。
但她并没有失望。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扔在桌上。
「这是我今天整理旧物时找到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袁叙走过去,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破旧的皮质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曲。
封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袁母。
「这是……」
袁叙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这是他母亲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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