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窗上的巨响,混合着门铃刺耳的蜂鸣。
岑默站在常宁公寓的门外,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在玄关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就像他之前预想的那样,暴雨导致交通瘫痪,整个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而他路过这里,想起她曾抱怨过这栋楼的排水系统不好,担心她被淋湿或被困。
更深处的那个念头是——他想趁此机会,打破两人日益疏离的默契。
这是离婚协议即将签署前的最后窗口期。
是他唯一能强行介入她世界的机会。
门内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迟疑。
岑默握紧了手中的伞柄。
那把黑色长柄伞还撑在他的臂弯里,伞尖的水珠不断坠落,发出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
像是倒计时。
门锁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常宁站在那里。
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头发微乱,眼神像结冰的湖面。
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的复印件。
那是离婚协议书。
看到岑默的那一刻,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惊讶,只有警惕。
以及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
“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语调平稳冰冷,极少流露情绪。
习惯用逻辑反驳情感。
岑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门口那道狭窄的光线,将她和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外面雨很大。”
他说。
声音简短,带着压抑的低沉。
“路堵死了。”
常宁的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肩膀,又落回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所以呢?”
她问。
“你要我收留你?”
“不是。”
岑默抬起手,将那把黑色长柄伞递过去。
伞面还在滴水,金属伞柄上凝结着细密的水雾。
“借你的。”
他说。
“刚才大堂里,你接过了伞。”
常宁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记得。
昨晚大堂里,岑默把那把伞递给她时,指尖的温度透过伞骨传过来。
那一瞬间的心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惧。
她接过伞,是为了隔开两人的视线。
现在,他还想要回去?
还是说,这是一种暗示?
暗示他们之间还有未结清的账目?
常宁没有接。
她把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攥得更紧。
纸张边缘勒进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
这种痛感让她清醒。
让她维持绝对的边界感。
确保这场合约婚姻不沾染任何私人情感。
“我不需要伞。”
她说。
“我已经签好字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文件。
“只要明天拿去律所,我们就结束了。”
岑默的眼神暗了暗。
结束。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重得像一块石头。
压得他胸口发闷。
“还没签。”
他说。
“原件还在你书房抽屉里。”
常宁愣了一下。
确实。
她昨晚只是复印了一份,用来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真正的协议,还没有签字。
这是一个漏洞。
一个她精心构建的理性堡垒中,唯一的缺口。
岑默看穿了这个缺口。
所以他来了。
不是为了送伞。
是为了堵住这个缺口。
或者,彻底摧毁它。
“让开。”
岑默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肩膀几乎擦到了门框。
潮湿的纤维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雨水的腥气。
常宁后退半步。
背抵住了身后的墙壁。
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袍渗入皮肤。
“你想干什么?”
她问。
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确认。”
岑默看着她。
眼神深邃,像是在审视一件易碎的瓷器。
“确认你是否真的不需要我。”
他说。
“或者,我想强行介入你的世界。”
这句话太直白。
太赤裸。
打破了所有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体面。
常宁感到一阵眩晕。
理智的防线在这一刻再次崩塌了一角。
她想要推开他。
想要大声呵斥他越界。
可是,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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