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只狂躁的手，疯狂拍打着落地窗。
常宁公寓的客厅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岑默站在玄关处，浑身湿透。
那把黑色长柄伞被他收拢，紧紧夹在臂弯下。
伞尖还在滴水。
一滴。
两滴。
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刺耳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他此刻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常宁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微敞。
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手里攥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眼神像结冰的湖面，冷硬，且拒绝任何温度侵入。
“你还没走。”
常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没有让开身位。
也没有邀请他进屋的意思。
岑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常宁。
目光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或者说，他在刻意忍受这种寒冷。
只有在这种极致的冷中，他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能感受到她就在面前，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门没锁，但我不建议你进来。”
常宁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是为了拉开距离。
也是为了划定界限。
“常宁，”岑默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需要谈谈补充协议。”
常宁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提这个。
昨晚在大堂，他归还合同原件，送回染血的伞，已经打破了所有体面。
现在，他又想做什么？
“协议已经签了字。”
常宁语调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除了财产分割，没有其他可谈的。”
岑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笃定。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不是之前的离婚协议。
而是一份新的草案。
标题写着：《关于解除婚姻关系后情感联系的终止声明》。
“这是律师拟定的补充条款。”
岑默将文件递过去。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第三条规定：双方离婚后，不得以夫妻名义共同出席任何社交场合；不得保留对方私人物品；不得在非紧急情况下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系。”
常宁接过文件。
纸张冰凉。
就像岑默此刻的眼神。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
条款苛刻，逻辑严密，每一条都在试图切断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牵连。
这符合她的预期。
甚至，这正是她想要的。
只要签下这份东西，她就能彻底从这段婚姻中抽身，回归她冷静、有序、绝对安全的生活。
恐惧失控的情感会毁掉她精心构建的一切。
所以，她需要这条款。
需要岑默也接受这条款。
“没问题。”
常宁抬起头，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死水。
“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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