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季深盯着仪表台上那枚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需要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整理一下凌乱的中控台,也能让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稍微落地几分。
他伸手,将散落的文件归拢,动作机械而僵硬。
像是在修补一段千疮百孔的关系。
苏念坐在他身侧,背挺得笔直。
白色丝绸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那一小块苍白的皮肤。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上,眼神空洞,却又在深处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在看什么?
是在看这场暴雨何时停歇,还是在评估这段婚姻还剩多少余温?
季深整理完杂物,指尖无意间触碰到手套箱的边缘。
那里,还残留着她刚才摘下戒指时的温度。
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温度。
“苏念。”
他开口,声音低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苏念没有回头,只是睫毛颤了颤。
“你刚才说,等我愿意戴回去的那天。”
她终于转过头,视线落在那枚孤零零躺在皮革上的婚戒上。
嘴角那抹笑意,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释然的笑,也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看透了的平静。
“季深,”她轻声说,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交谈,“你搞错了一件事。”
季深心头一跳,握紧了方向盘:“什么?”
“戒指不是枷锁。”
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戒指上方,却没有触碰。
“它是契约的证明。”
“既然你说了不约束我,那它就不该再出现在这里,碍你的眼。”
话音落下,她的手指轻轻一勾。
将那枚象征着裴家少夫人身份的铂金戒指,随手塞进了手套箱的最深处。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手套箱被关上。
黑暗彻底吞没了那枚戒指。
也吞没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关于“回归”的幻想。
季深怔在原地。
他预想过她会愤怒,会哭泣,甚至会同他争吵。
但他没预想过,这种彻底的无视。
比归还更让他恐慌。
因为归还意味着还在意,而扔进黑暗,意味着真的放下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辆狭小的轿车里,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打破了死寂。
笃、笃、笃。
老陈那张涨红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模糊了他的表情。
“季总!拖车到了!路通了!”
老陈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小心翼翼地看着车内僵持的两人。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此刻的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压抑气息的铁盒子,回到自己温暖干燥的被窝里。
季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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