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试图强行闯入这个狭小、封闭且充满霉味的空间。
季深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没有离开苏念那只紧握安全带的手。
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那枚婚戒还戴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但在刚才的挣扎中,它已经滑到了指根处,松垮地套在那里,随着她细微的颤抖轻轻晃动。
内侧刻着的“裴”字,此刻正对着季深的方向。
那是他们之间最讽刺的标记。
也是这半年来,维系这段名存实亡婚姻的唯一实体证据。
季深看着那枚戒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势,就能掌控局面,就能让她重新回到那个名为“妻子”的位置上。
但今晚,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和抛锚中,他发现自己错了。
他的强势,在她冰冷的防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甚至……有些可笑。
“季深。”
苏念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被雨声掩盖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季深转过头,对上她那双清冷如冰的眼睛。
那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你想说什么?”
他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尽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指尖轻轻摩挲着戒面,动作缓慢而机械。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这半年,你从未碰过这枚戒指。”
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季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从领证那天起,他就刻意避开了触碰她手指的动作。
无论是握手,还是拥抱,他都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距离感。
因为他害怕。
害怕一旦触碰到那枚戒指,就会触碰到那段被他亲手毁掉的过去。
害怕看到上面刻着的“裴”字,会想起当年那场足以将他吞噬的家族斗争。
更害怕,她会再次离开。
所以,他用冷漠筑起高墙,用契约束缚自由,用理智压抑渴望。
他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她,也能保护自己。
却没想到,这种刻意的疏离,反而成了刺向她最深的刀。
“苏念,我……”
季深想要解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解释什么呢?
解释他早已知道她当年离开是为了保护他?
解释他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些针对她的陷阱?
解释他其实比任何人都渴望靠近她,却不敢迈出那一步?
这些话太沉重了。
沉重到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苏念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无尽的凄凉。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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