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拍打玻璃。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卷着林婉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在长桌上方盘旋。
萧念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清蒸鲈鱼,鱼肉表面凝结出一层白色的油脂,像极了这个家族虚伪的温情——看似完整,实则冰冷刺骨。
叶振华坐在父亲右侧,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哒。哒。哒。
节奏缓慢,却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神经。
萧念没有看叶振华。
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份《遗嘱修正案草案》上。
刚才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的那份,已经被陈秘书重新打印了一份新的。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这是第四章的前奏,也是今晚唯一的变数。
“吃饭。”萧振东再次开口,声音疲惫而威严,“念儿,你母亲的事,以后再说。”
这是一句逐客令。
也是一道封锁线。
萧念知道,只要现在离开,明天早上八点,叶家联姻公告发布,母亲的名字就会被彻底从萧家的历史中抹去。
她不能走。
也不能硬碰硬。
她需要盟友。
或者说,一个能让她撬动父亲的支点。
那个支点,就在对面。
林婉。
这位正室夫人此刻正优雅地切着一块牛排,刀叉碰撞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瞥向萧振东,又迅速移开。
她在焦虑。
她在害怕。
害怕萧念手中的筹码,会动摇她亲生儿子继承人的地位。
萧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咀嚼。
动作很慢,很从容。
然后,她放下了筷子。
“林阿姨,”萧念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您觉得,如果萧氏集团的海外信托基金出现漏洞,会对林少爷未来的婚约有什么影响吗?”
林婉切牛排的手顿住了。
刀锋陷进肉里,划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念念,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吃饭就吃饭,别谈工作。”
“不是谈工作。”萧念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是谈规矩。萧家的规矩,不仅是餐桌礼仪,更是资产保全的底线。”
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份崭新的《遗嘱修正案草案》,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纸张与红木桌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份草案,不仅关乎母亲的份额,也关乎整个萧氏集团的法律风险隔离。”萧念直视着林婉的眼睛,“如果父亲因为‘程序问题’拖延签字,导致明日联姻协议签署时,资产结构不稳定……我想,叶家那位挑剔的未婚夫,恐怕不会满意吧。”
这句话,是试探。
也是威胁。
叶振华手中的钢笔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萧小姐说笑了。叶家和萧家的合作,向来是基于信任和长远利益。至于林小姐的儿子,那是萧家的骨肉,自然受到最好的保护。”
他在打太极。
他在安抚,也在警告。
萧念没有理会叶振华。
她继续看向林婉:“林阿姨,我知道您担心的是小叔那边的势力。但如果您愿意在这份草案上签个字,作为见证人,而不是反对者。那么,我可以保证,您的儿子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这是一笔交易。
用中立换安全。
林婉的脸色变了。
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神变得尖锐起来:“念念,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萧念摇摇头,“我是在给您机会。毕竟,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是永远安全的。尤其是当真相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候。”
真相。
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水面。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